《華爾街日報》觀點｜特朗普可在移民問題上見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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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兌現了“封鎖邊境”的承諾，但粗暴、全面的高壓執法并不受歡迎。

過去所謂“全面移民改革”最大的政治障礙，并不在于如何確保邊境安全，也不在于是否擴大外籍勞工項目。真正讓問題卡死的，是該如何處置國內那數以百萬計已處于非法身份的人。選民不愿看到移民法律被公然藐視。但與此同時，相當規模的兩黨選民多數也反對驅逐那些雖然非法入境或簽證逾期，卻在其他方面一向守法、勤懇工作并過著正常生活的人。

這個兩難局面，使得自喬治·W·布什總統以來的民主黨與共和黨政府都長期動彈不得。但唐納德·特朗普總統決定先通過總統行政行動把邊境安全擺在首位，其他問題以后再處理。2025年，美墨邊境的非法越境人數降至50多年來最低。特朗普去年在國會演講中得意地夸耀說：“媒體和我們在民主黨里的朋友一直說我們需要新的立法，但事實證明，我們真正需要的只是換一位新總統。”

邊境得到控制，可以說是特朗普第二任期最重要的政績。它減輕了美國邊境巡邏隊人員的壓力，他們不再需要應對那些動輒成千上萬、一路向北行進、試圖強行進入美國本土的移民車隊。它也改善了格蘭德河沿岸城鎮的生活質量，因為這些地方往往要承擔非法移民帶來的可觀前期成本。在喬·拜登總統任內，數以百萬計的人得以利用美國相對寬松的庇護政策，在未經過充分審查的情況下進入美國。而在特朗普任內，風聲已經傳開，靠謊言混進美國變得困難得多。

特朗普本可以宣布大功告成，把兌現競選承諾的功勞記在自己名下，然后把精力轉向其他事務。可白宮并未就此收手，反而執意推進“大規模驅逐”議程，這正在把他曾經頗受歡迎的反非法移民舉措，轉化為重大的政治包袱。邊境的混亂已經被明尼阿波利斯的混亂所取代，在那里，聯邦移民執法人員似乎總也做不到在執行命令的過程中不造成美國公民死亡。

更難說得通的是，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偏偏在明尼蘇達州保持如此高強度的存在感。加利福尼亞州、紐約州、得克薩斯州、佛羅里達州、新澤西州和伊利諾伊州等州的無證移民規模要大得多。就大都市而言，根據皮尤研究中心的分析，明尼阿波利斯的非法移民人數甚至排不進全美前20。特朗普政府連威利·薩頓（Willie Sutton）那句“搶銀行是因為錢都在那里”的經典借口都套不上。明尼蘇達之所以成為重點目標，究竟是基于事情本身的實質理由，還是因為總統對該州州長蒂姆·沃爾茲（Tim Walz）懷有私人宿怨，畢竟沃爾茲在2024年恰好曾是卡瑪拉·哈里斯的競選搭檔？

問題的一部分在于缺乏地方層面的配合，這使得在美國境內推進移民執法困難得多。那些限制與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合作的庇護轄區，可能削弱公共安全，并提高執法過程中發生暴力沖突的概率。正如我們在明尼阿波利斯及其他地方所見，民選官員帶有敵意且不負責任的言辭，很容易把聯邦執法人員推到被攻擊的靶心位置。盡管如此，特朗普更棘手的問題在于，大規模驅逐出境在大多數美國人中仍不得人心，許多人覺得總統先拋出更討喜的承諾以換取支持，隨后又把兌現內容偷換成另一套做法。他曾宣稱，執法重點將是那些在美國非法居留的暴力罪犯，但卡托研究所10月的一項研究報告顯示，被ICE拘押的人中，73%沒有任何犯罪記錄，只有5%有刑事定罪。

從制度意義上說，特朗普還有三年任期。但從政治現實看，如果共和黨無法在11月的中期選舉中保住對國會的控制權，那么他的總統任期在政治意義上就會在今年走到盡頭。無論相關人員對公共安全構成何種風險，都要執著于把所有非法滯留者一并清除，這種做法不大可能在11月幫到共和黨同僚。政府聲稱非法移民搶走工作，但12月失業率仍處于相對低位，為4.4%，制造業、醫療、建筑等關鍵行業的勞動力短缺依然存在。

對大多數選民而言，最重要的議題是生活成本。通脹雖已緩和，但仍高于美聯儲2%的目標水平。中低收入者中有太多人，工資增長跟不上食品、能源、住房和醫療等開支的上漲。大規模驅逐出境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更像是在把大家的注意力從真正該解決的事上帶開。美國境內多數非法居留者已在這里生活了幾十年，早已在此安家扎根。他們既作為勞動者，也作為消費者，為繁榮作出貢獻。強行把他們從美國帶走，不僅在政治上風險重重，在經濟上也站不住腳。

如果目標只是減少非法移民人數，這樣做同樣沒有必要。通過控制邊境，特朗普已經在遏制非法居留人口規模的繼續擴張方面邁出了重要一步。隨著時間推移，這一規模可能會自然收縮，因為移民也會逐漸老去，并終將與我們所有人一樣離世。對特朗普而言，更明智的做法是趁勢收手，見好就收。

Jason L. Riley

杰森·萊利（Jason Riley）是《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的觀點專欄作家，其專欄“向上流動”（Upward Mobility）自2016年起連載至今。他還是曼哈頓研究所（Manhattan Institute）的高級研究員，并在多家新聞機構的電視節目中擔任時事評論員。

萊利先生于1994年進入《華爾街日報》紐約總部全國新聞編輯部，任校對編輯；1995年轉入社論版，2000年被任命為資深社論撰稿人，2005年成為社論委員會成員。2015年他加入曼哈頓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