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波：致敬周期穿越者

1月30日，由睿華創新管理研究院等單位主辦、《浙商》雜志特別支持的睿華新年論壇暨創新企業家年會“睿見2026：致敬周期穿越者”大會，在浙江大學校友企業總部經濟園召開，浙商發展研究院高級顧問、浙江大學教授、睿華創新首席科學家吳曉波作主題演講。現將演講內容摘選刊發如下。

大家好，當今時代，比起那些炫目的表述，我們更堅信，當下正在企業中發生的實踐與經驗，才更具分享價值。這也是我們舉辦這場論壇的初衷，它一直鼓舞著我們深入企業一線，去調研、去總結、去沉淀。

我其實并不擅長演講，但今天特別想和大家分享一些真實發生的事情。

一、研究根基：三十余年深耕“穿越周期”課題

“穿越周期”這個詞，在我們的研究領域已經存在三十余年。我在浙江大學的這些年里，長期跟蹤和陪跑了眾多企業，見證它們在數十年的市場波動中穿越周期、持續成長。這些經歷讓我深刻感受到，理論與實踐的深度融合，能碰撞出多么豐富的研究成果。

回顧2025年，《時代周刊》將封面人物定義為“AI 的建構者”，背景還特意對比了上世紀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紐約曼哈頓的工人場景。這種強烈的時代對照，讓我們清晰地看到了全球發展格局的切換——上一個時代由工人塑造，如今則是AI建構者塑造未來，而這一切換似乎由美國主導。

對我們浙江大學相關的研究者與實踐者來說，2025年還有一個特殊的意義。浙大校友梁文鋒推出的DeepSeek大模型，打破了此前海外架構師試圖統一全球的技術格局。這絕非單純的技術突破，更代表著中國創新的源頭崛起，其意義值得我們深入探討。2025年4月16日，《時代周刊》將梁文鋒列為當年最有影響力的100人之一，他不僅代表個人，更代表著中國創新力量的崛起。去年年底今年年初，《自然》雜志評選出十個改變科學發展的故事，其中一個就是梁文鋒校友，作為企業家當選這十大人物，可見其影響力之深遠。

不過有意思的是，國內去年年底的跨年演講中，幾乎都沒有提到DeepSeek這件事。要知道，這是源自中國人自己的創造，真正打破了原有的科學底層結構架構，這樣的意義值得我們好好分享。

二、中國貢獻：科技領域影響力持續凸顯

事實上，中國在科技領域的影響力早已逐步顯現，且正以多點突破的態勢改寫全球科技競爭格局。從DeepSeek的技術突破來看，它是中國第一次站在全球技術范式的前沿。科學是發現，技術是發明和創新，推動社會進步的真正力量來自技術創新，而其上游是科學發現。在以往的300到500年里，這些領域都由西方人主導，而現在中國有了這樣的源頭突破，這是一個改寫周期的信號。

不僅是人工智能領域，在新能源等一系列行業中，我們都能看到中國創新的強勁力量。中國企業在全球創新版圖中的地位不斷上升，這種上升意味著新周期的開始。值得一提的是，浙大在科學論文的發表和引用影響力方面，已排到世界第一，哈佛大學位居第三，全球前十名高校中，有多所中國大學，這也印證了中國在創新源頭力量上的提升。

從具體領域來看，中國在光伏組件等新三樣領域占據全球主導地位；出口方面，即便面臨特朗普發起的全球關稅戰，2025年中國出口順差在11月底就超過了1萬億美元，且中國的技術向外輸出也越來越多，彰顯了中國產品和技術的強大競爭力。

三、核心洞察與現實考量：技術與治理雙輪驅動崛起時代下，危機與機遇并存下的戰略思考

我們此次討論的核心，始終圍繞“中國創新與科技崛起”展開。中國正以獨特優勢改寫全球科技周期走向——傳統科技周期由歐美主導，而中國憑借自身優勢，實現了從“跟跑”到“并跑”再到“領跑”的跨越。技術進步與治理結構優化是驅動這一跨越的雙輪引擎：技術層面，中國企業跳出技術引進與模仿的路徑，加大基礎研發投入，研發占GDP的比重不斷增加，在人工智能、量子計算、新能源材料等前沿領域深耕，形成一批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核心技術；治理層面，全球治理架構正在發生變化，中美在國際政治經濟中的治理架構被改寫，而這種變化不僅是技術變革，更是商業模式與商業邏輯的革命，以往這類革命由歐美主導，現在中國也在引領。

同時，我們通過現場155位參與者的匿名調研發現，當前企業發展中，危機主要集中在舊人才與新人才的差異、市場競爭的內卷以及創新挑戰等方面；而機遇方面，近一半參與者認為人工智能是巨大機遇，產品創新、開拓海外市場等也被認為是重要機遇；挑戰則集中在創新管理、人力資源和戰略方向把控上，值得注意的是，很多大學的管理學院中，創新管理并未成為主要專業，存在需求與供給的脫節，人才和管理都跟不上時代發展的速度。

我們也清醒認識到，穿越周期的道路上機遇與挑戰交織。外部環境中，全球產業鏈重構加劇資源爭奪與市場競爭，部分國家的技術壁壘、貿易保護主義給中國企業國際化帶來阻礙，比如美國對中國半導體行業的制裁，核心技術“卡脖子”風險仍存；內部環境里，市場競爭同質化嚴重，行業內卷激烈，部分行業企業數量過剩，2025年破產清算的企業數量多、債務規模大，但與此同時，并購案數量不斷上升，這是行業要素資源向優勢企業集聚的健康信號，預計2026年并購案還會持續上升。

危機中蘊藏著重大機遇：人工智能作為通用技術，正像當年電力改變社會一樣改變著整個社會，推動傳統產業數字化、智能化轉型；新能源革命引發全球能源結構調整，中國在光伏、風電、儲能等領域的技術優勢使其成為全球能源轉型核心參與者；“雙循環”格局激活國內超大規模市場潛力，情緒價值、國風文化、IP 等新需求興起，為企業開拓市場提供新路徑。

在行業發展中，我們也看到不同企業的境遇：專注自身能力、深耕領域做到極致的企業發展良好，比如雙環傳動秉持“一群人一輩子做一件事情” 的理念，從汽車領域延伸到機器人領域，實現了很好的發展；而盲目追風、只做跟隨者的企業，尤其是在快速飽和的行業中，往往難以立足。在組織模式上，傳統層級式組織正在被越來越多的液態組織取代，組織模式創新成為趨勢；人才方面，2030年前，體力勞動工作增長最快，而有一定技術含量的智力勞動工作減少最快，AI讓智力勞動的價值實現開始打折扣，超級個體崛起，一人獨角獸企業的探索已經顯現。

從周期來看，經濟周期、技術周期和產業周期的三重共振對企業影響深遠。康波周期由供給和需求變化、金融政策等因素構成，不涉及技術；而熊彼特周期強調技術變革帶來的長周期、中周期和短周期，2025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正是研究熊彼特周期的，這也凸顯了技術創新對周期的重要影響。過去60年的半導體周期中，從PC到互聯網、大數據再到人工智能，每一次技術變革都帶來新的周期主題。產業周期方面，不同產業的生命周期差異較大，半導體已進入相對成熟階段，而人工智能、新能源等屬于新興產業，處于高速成長的S型曲線拐點之前。

技術的生命周期不斷在縮短，像DeepSeek相關產品的迭代速度遠超以往，這使得機會窗口增多，但窗口期時間更短，機會窗口的管理變得尤為重要，而以往的管理中很少涉及這一內容，這對企業管理提出了新的挑戰。

四、結語：以創新與企業家精神奔赴未來

最后我想說，企業家精神與持續創新，始終是穿越周期、推動社會進步的核心力量。在經濟周期的波動中，短期的市場紅利終會褪去，唯有扎根技術創新、堅守長期主義、優化治理結構，才能讓企業在風浪中站穩腳跟。

周期的切換正變得越來越頻繁。我們團隊在理論上構建了有關穿越周期的規律、方法和路徑的“C理論”。首先是情境識別（Context），即敏銳識別所處的周期與出現的機會窗口。其次是能動性（Agency），即發揮企業家精神，將技術創新、商業模式創新與組織變革相結合。最后是制定包容不確定性的戰略（Strategy），這種戰略需要有灰度，并非非黑即白，旨在求新舊平衡。關鍵行動在于“忘卻學習”，即敢于打破過去的成功假設，并進行“創造性學習”。在組織支撐上，需要打造柔性、液態化的組織以適應快速變化，并探索AI使能的戰略業務單元及人機共生的新工作模式。

穿越周期的核心并非尋找永恒的藍海，而是在紅海中，通過卓越的、適應新周期的新管理體系，“游出自己的藍海”。優秀企業家都有共識，管理的價值在周期切換時尤為凸顯，企業家必須在管理上下大功夫，管理是最大的藍海。

希望我們都能堅守創新初心、弘揚企業家精神，深入理解并積極應用新技術。企業家應該平衡短期生存與長期發展，既通過精細化管理降本增效應對當下挑戰，又持續加大研發投入布局未來賽道。在穿越經濟周期的道路上穩步前行，共同書寫中國科技崛起的新篇章，為全球經濟復蘇與科技進步注入持久的“中國動能”。

文｜吳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