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流散到“回歸”：一部敦煌古藏文文獻的出版史

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中強調，“要重視發展具有重要文化價值和傳承意義的‘絕學’、冷門學科。這些學科看上去同現實距離較遠，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需要時也要拿得出來、用得上。還有一些學科事關文化傳承的問題，如甲骨文等古文字研究等，要重視這些學科，確保有人做、有傳承。”

國家民委直屬高校長期扎根于中華文化沃土，在簡帛學、民族史詩與口頭傳統、民族古文字釋讀與研究、瀕危語言研究等領域積淀深厚，是冷門“絕學”研究的重要陣地，有力推動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

即日起，我們開設“冷門不冷　‘絕學’有繼”欄目，展示相關領域學者甘坐冷板凳、勇啃硬骨頭，以匠心守初心，讓沉睡的典籍“開口說話”，讓邊緣的學問“重煥生機”的堅守與探索。我們期待，通過報道，讓這些學科成為滋養中華民族精神、增強文化自信心和自豪感的鮮活載體，在新時代綻放出持久的光彩。

——編者

2025年，國家古籍整理資助項目成果《英國國家圖書館藏敦煌西域藏文文獻》叢書最后三冊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發行。至此，該叢書共26冊全部出版。

“敦煌古藏文文獻是目前存世的最為古老的藏文文獻，內容涵蓋佛教經典、歷史著作、契約文書等多個方面，生動地展現了吐蕃統治敦煌時期的社會風貌及漢藏文化交流的歷史，是西域史、敦煌學、藏學等研究的第一手資料，填補了一百年來敦煌文獻的空白，學術價值重大。”叢書主編、西北民族大學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研究院教授才讓介紹。

▲《英國國家圖書館藏敦煌西域藏文文獻》。　西北民族大學供圖

2019年8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敦煌研究院座談時強調，“研究和弘揚敦煌文化，既要深入挖掘敦煌文化和歷史遺存背后蘊含的哲學思想、人文精神、價值理念、道德規范等，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更要揭示蘊含其中的中華民族的文化精神、文化胸懷和文化自信”，為新時代敦煌文化與敦煌文獻研究指明了方向。

自上世紀80年代起，西北民族大學緊密對接國家文化安全需求，開啟敦煌古藏文文獻整理研究工作，大力推動海外藏敦煌古藏文文獻整理保護與編目研究，協同推進學科建設與人才培養，取得系列標志性成果，形成特色鮮明、優勢明顯的創新發展模式。

發揮區位優勢，做海外古藏文文獻整理與出版的拓荒者

20世紀初，敦煌莫高窟藏經洞被意外發現，出土了6萬余件文獻，其中古藏文文獻達上萬件。由于當時國力衰微，藏經洞的多數文獻流失海外。現藏于英國國家圖書館和法國國家圖書館的敦煌藏文文獻，是流失海外最大宗、最重要的民族古文字文獻，具有極其重要的史料價值。有人說，“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世界”，敦煌因此被認為是“吾國學術之傷心史”。

2005年，西北民族大學發揮毗鄰敦煌的區位優勢，正式成立海外民族文獻研究所，肩負起流失海外民族文獻與藝術品的整理研究重任。20多年來，編纂出版《法國國家圖書館藏敦煌藏文文獻》（全35冊）和《英國國家圖書館藏敦煌西域藏文文獻》（全26冊）兩部大型叢書。

▲《法國國家圖書館藏敦煌西域藏文文獻》。　西北民族大學供圖

此前，盡管法國學者已編纂相關目錄，國內學界亦在此基礎上完成《法藏敦煌藏文文獻解題目錄》，但海量文獻仍存在未定名、定名定性不準確等問題，文獻整理工作面臨嚴峻挑戰。

“因文獻年代久遠、卷帙浩繁且書寫規范不一，辨認難度極大，我們逐字逐句研讀辨析，對每一條未定名條目，均依托文獻本身信息，比對藏文《大藏經》等權威典籍，確保翻譯與定名的規范性。”才讓說。

為保障出版進度，該校師生日夜攻堅，以精益求精的治學態度推進工作，在默默無聞中堅守初心。

經過長期的不懈努力、攻堅克難，編目團隊不僅全面收錄了西方人伯希和、斯坦因劫掠的敦煌古藏文文獻，并對這些文字殘缺、字跡模糊、語言古奧的文獻進行了系統查漏補缺與科學考證，同步公布了規范的漢藏文對照目錄。該叢書的問世，使流散海外的文獻瑰寶得以圖版的形式回歸故土，從根本上改變了中國專家依賴外國圖書館、追隨外國研究者的被動和屈辱的局面，被學界譽為“敦煌古藏文文獻整理研究的里程碑”之作。

▲才讓教授在甘肅炳靈寺考察藏文古籍。西北民族大學供圖

“作為直接文獻依據，敦煌古藏文文獻不僅精準補正了傳統碑銘石刻、漢文古籍及后世藏文文獻的記載訛誤，更有力推動了敦煌學、歷史學、民族學和語言學等多學科的交叉融合，為厘清古代西北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脈絡，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供了可靠的史料支撐與深刻的歷史鏡鑒。”才讓表示。

經過長期實踐探索，西北民族大學歸納了一套科學規范的藏文古籍整理出版工作流程，為行業發展提供了可資借鑒的經驗。

以國家級科研項目為引領，做敦煌古藏文文獻數字化和研究的開拓者

藏文古籍文獻種類繁多，尋找文獻好似大海撈針。2013年，針對我國尚未建立敦煌古藏文文本資源庫的現狀，西北民族大學教授、該校現任的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研究院院長扎西當知主持開展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敦煌古藏文文獻資源庫建設及其檢索研究”。課題團隊對流失海外的敦煌古藏文文獻開展全面系統的梳理、辨析與考證，最終篩選出1450個具有重要學術價值的文本對象。

在完成文本識讀、解讀、分類與編目基礎上，團隊采用標準通用標記語言（SGML），結合古藏文文獻的內容特質與語法規律，從原文標題、漢文標題、作者、關鍵詞等30個維度進行標準化（DTD）標注，全面挖掘文本信息內涵，成功構建敦煌古藏文文本資源庫，并研發敦煌藏文全文數字化檢索平臺。該成果不僅填補了我國敦煌藏文文獻資源庫及檢索系統的空白，更向世界展現了我國保護民族傳統文化的堅定決心與顯著成效。

西北民族大學始終堅持將重大科研項目作為牽引，持續推動敦煌古藏文文獻研究在學術深度、研究廣度與成果轉化維度全面拓展。目前該校教師承擔古藏文相關國家級課題40余項，如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吐蕃時期敦煌文獻的整理與研究”、國家社科基金哲學社會科學領軍人才項目“敦煌古藏文文獻與多民族交往史研究”、國家社科基金冷門“絕學”和國別史等研究專項“吐蕃古藏文簡牘輯錄與研究”“敦煌文獻中的象雄語言文字研究”等。

在古藏文文獻研究領域，該校系統產出百余部兼具理論深度與實踐價值的高質量成果，包括專著、論文、辭書、研究報告等。專著《菩提遺珠—敦煌藏文佛教文獻的整理與解讀》榮獲第八屆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成果二等獎；專著《吐蕃末代贊普達磨研究》和論文《敦煌藏文文獻P.T.1257號之〈漢藏佛經名錄〉寫勘人“白央”考》榮獲第五屆中國藏學研究珠峰獎三等獎，研究報告《敦煌藏文寫本〈維摩詰經〉的整理及漢藏譯本比較研究》榮獲甘肅省第十八屆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三等獎等。

▲ 扎西當知教授給研究生講解敦煌古藏文。 西北民族大學供圖

從事敦煌古藏文研究的部分學者還參與了《中華民族共同體概論》《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綱要》和《藏傳佛教中國化概論》等重點圖書的編纂工作。他們將敦煌古藏文文獻中蘊藏的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料及其研究成果融入教材體系，實現學術成果向教育教學精準轉化。

“我們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為開展‘鑄牢’提供優質教學資源，為構建中國自主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史料體系、話語體系和理論體系貢獻學術力量。”扎西當知表示。

以學科建設為驅動，構筑特色研究高地

多年來，西北民族大學將敦煌古藏文文獻研究作為重點學科建設方向之一，形成覆蓋本科、碩士、博士階段的完整學科培養體系，為該領域學術傳承與創新發展提供了學科支撐與人才保障。

“學生既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也要有開拓進取的精神”“知識的價值在于分享，學術研究要薪火相傳”，這是才讓多年治學與教學的核心理念。他深耕教學一線，創新教學方法，采用啟發式、研討式教學模式，著力激發學生的研究興趣，提高他們的科研能力。

“才讓老師對每篇課程論文都細致點評，從文章框架構建到遣詞造句、標點符號、注釋規范，均給予精準指導，助力我們夯實學術基礎。”西北民族大學博士董曉榮說。

進入新時代以來，西北民族大學更加重視敦煌學的學科建設與綜合發展。2022年，學校獲批交叉學科敦煌學碩士學位點，推動敦煌文獻與中國語言文學、民族學、中國史等深度交叉融合。同時，學校在特色科研平臺與研究基地建設上穩步發展，先后獲批國家民委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西北民族文獻研究中心”、國家民委“中華民族共同體研究基地”等省部級科研平臺。

如今，學校通過整合資源、優化結構，組建了一支由23位專家學者組成的敦煌古藏文文獻研究團隊，研究范疇涵蓋中國語言文學、歷史學、宗教學、民族學等多個學科。團隊帶頭人才讓、扎西當知先后入選國家級人才計劃，團隊成員嘎藏陀美等榮獲“國家民委突出貢獻專家”榮譽稱號。

2024年，學校進一步凝練“藏文古籍文獻整理與研究”專業科研團隊；2025年7月，成立“藏文古籍保護與研究中心”。兩大平臺致力于藏文古籍文獻的系統性整理、深度釋讀、學術研究與科學保護，構建起團隊攻堅與中心聚力的協同發展機制——

團隊年輕學者道吉才讓參與編纂的《甘肅青海四川民間古藏文苯教文獻》（執行主編，全60冊）、《藏傳佛教高僧弘法手跡珍典·第三輯》（副主編，全35冊）等，對散藏于西藏、甘肅、青海、四川等地民間的藏文古籍進行系統整理。這些工作包括全面普查、高清拍攝、逐頁釋讀、逐件定名、版本考證和內容辨析等，實現了藏文古籍的科學整理與系統刊布，顯著提升了其學術闡釋與研究價值。

扎西當知表示，下一步，將抓住古籍事業發展的新機遇，努力抓好人才隊伍建設與團隊培育，加快打造西北地區藏文古籍保護與研究的學術高地；發揮區域優勢，建設輻射全國的民族文字古籍文獻整理與研究基地；推動跨區域、跨學科學術交流與合作，提升我國藏文古籍研究的國際話語權與影響力，為新時代藏文古籍整理出版事業高質量發展注入新動能，為賡續中華文脈、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作出新的更大貢獻。

（西北民族大學黨委宣傳部、科研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研究院供稿）

監制 | 肖靜芳

統籌 | 安寧寧

編輯 | 王珍 周宛霖

制作 | 胡曉蝶

來源 | 中國民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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