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基層新思路｜中央歌劇院：“輸血”田間，“造血”地方

近日，紀念奧地利作曲家莫扎特誕辰270周年音樂會在中央歌劇院劇場上演，臺上，藝術家們神情專注，歌聲澎湃。很少有人知道，他們其中的很多人幾個小時前才風塵仆仆地從四川趕回，剛結束了在達州、綿陽等地為期6天的基層演出與輔導，從機場直接拖著行李箱奔向了排練廳。

張曉元在四川綿陽培訓

青年男中音歌唱家、合唱指揮張曉元便是其中一員。略顯疲憊的他，一提起綿陽便打開了話匣子，“連續(xù)三年去四川，能親眼看到當地合唱水平一年一個臺階地進步，那種滿足感無可替代?！边@種“趕場”，并非一時之舉，而是中央歌劇院自2021年開啟“央地合作”模式以來，藝術家們的工作常態(tài)。四年間，從長春起步，到輻射河北、四川、貴州、甘肅等地，一場以國家級藝術院團深度賦能地方文化建設的創(chuàng)新實踐，正勾勒出“文化共建、惠民興城”的生動圖景。

菜單式服務：將國家級藝術資源輸送至基層

“今天的演出，可以說是沉淀了四年的成果?！苯?，在“央地和鳴‘藝’路同行——中央歌劇院公共文化服務合作成果匯報演出”的現場，中央歌劇院院長劉云志感慨道。時間回溯到2021年4月，中央歌劇院率先與長春市攜手，開啟了這場“央地合作”的探索。劉云志表示，初衷很明確，打破以往“我演你看”的單向輸送，轉變?yōu)椤耙蛐瓒薄安藛问椒铡钡木珳驶?，將國家級藝術資源源源不斷輸送至基層。

四年間，藝術家們的足跡遍布長春城鄉(xiāng)。數據顯示，他們累計開展各類演出29場，提供專業(yè)培訓700課時，輔導群眾文藝團體近百個，培訓人數超萬人。“從社區(qū)舞臺到田間地頭，頂風雨、冒嚴寒是常事。”劉云志說，“但我們樂在其中，因為藝術的燈火，真正照亮了普通百姓的生活?！?/p>

更為關鍵的是理念的轉變?！斑@絕非簡單的‘送戲下鄉(xiāng)’，”劉云志強調，“我們更注重兼具‘輸血’與‘造血’功能的深耕?！倍ㄖ苹莩?、長期結對幫扶、免費高端授課……形式多樣的合作，旨在為地方培育一批“帶不走”的藝術人才，從根本上激發(fā)基層文化的內生動力。

“海韻清風·悅動山海——中央歌劇院走進秦皇島專場音樂會”阮余群演出

中央歌劇院歌劇團團長、女高音歌唱家阮余群對長春的變化感觸尤深。她回憶起一次新年音樂會，戶外天寒地凍，劇場內座無虛席，更令她動容的是劇場外的大屏幕同步直播，讓未能入場的市民也能共享藝術盛宴。“那一刻我很欣慰，感覺我們實實在在地推動了當地文化的進步。現場觀眾越來越高的藝術追求和熱烈反饋，就是這幾年努力最好的注腳?！?/p>

傾囊相授與藝術滋養(yǎng)：傳承中的雙向奔赴

“央地合作”的核心是人，是心與心的交流，技藝與理念的傳遞。這份傳承，在無數動人的細節(jié)中生根發(fā)芽。

讓阮余群印象深刻的是吉林大學藝術學院一對雙胞胎老師寧鑫磊和寧馨銳。“幾次交流后，她們激動地落淚，說沒想到能有機會到我們身邊學習。”阮余群毫無保留地指導，不僅提升了她們的技藝，更重塑了她們的藝術理念與信心。阮余群鼓勵他們大膽策劃主題音樂會，勇敢邁出從課堂到舞臺的關鍵一步。“舞臺實踐能給教學帶來最生動的經驗。他們的熱情和進步，讓我們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p>

一次演出后，一位當地老師的話讓阮余群非常感動，“那位當地的老師說他在后臺對著監(jiān)視器，跟著我唱完了整首《飲酒歌》。他必須調動起和我一樣的熱情狀態(tài)，才能知道在舞臺上該如何綻放?！边@種后臺的默默跟隨與學習，正是藝術火種悄然傳遞的縮影。

在河北秦皇島，意大利留學歸來的女中音杜品萱是“秦皇島模式”的直接受益者。2023年，她在中央歌劇院在秦皇島舉辦的聲樂藝術培訓大師課上結識了阮余群?！霸谌罾蠋煹闹笇Ш?，我的歌唱能力得到了全面、快速地提升。”如今，她追隨著劇院的演出，從觀摩中尋找自己專業(yè)攀登的新高度。她的轉變，正是“造血”功能結出的碩果之一。

在基層，最受歡迎的項目之一是合唱指揮輔導?！白铋_始去四川綿陽的時候，發(fā)現他們在聲音訓練上還是有局限性的?！比缃袢赀^去了，張曉元感受到了顯著的變化，這次在四川綿陽，他遇到了去年在全省骨干培訓中教過的學員，驚喜地發(fā)現這些學員已經在運用國際先進的合唱理念，挑戰(zhàn)無伴奏蒙古作品，水平不輸大中城市的業(yè)余團體?！罢且驗槲覀儑夜参幕詹粩嗌钊?，這種沉浸式的交流與輔導，讓基層業(yè)務骨干在認知上得到了提升和改變，從而帶動了當地業(yè)余合唱團乃至整體合唱水平的提高?！睆垥栽J為，基層音樂工作者認知的提升，直接帶動了當地業(yè)余合唱水平的飛躍，“這種面對面的、浸潤著情感溫度的交流，是AI永遠無法替代的。我們在教，也在學，他們的反饋也啟發(fā)著我們，這是特別美好的雙向滋養(yǎng)。”

深植基層與綻放世界：文化惠民永不停歇

對于中央歌劇院而言，“為人民歌唱”與“向世界表達”是并行不悖的雙重使命。“央地合作”的成果，既深植于基層的土壤，更延伸至廣闊的國際舞臺。2026年6月，劇院將赴迪拜和歐洲多國，巡演經典歌劇《圖蘭朵》，以紀念該劇世界首演100周年。“這既是劇院藝術水準的體現，也是在世界舞臺上展現中國藝術家的文化自信?！比钣嗳鹤院赖卣f。

從長春的試點到全國的格局，從社區(qū)舞臺到世界殿堂，中央歌劇院的藝術家們用腳步丈量著文藝為民的初心。展望未來，文化惠民的腳步卻永不停歇。劉云志表示，劇院將繼續(xù)深化創(chuàng)新合作，保持每年不少于150場的演出規(guī)模，并且將繼續(xù)深入基層?！皼]有所謂高高在上的藝術，關鍵在于我們以什么方式傳播。觀眾沒有不懂的，只有我們做得不夠好的?！?/p>

《金蓮花開——中央歌劇院聲樂作品音樂會》走進澳門校園，阮余群現場演唱、與觀眾互動

雖然臨近過年，排練演出很忙碌，但藝術家們沒有絲毫松懈，反而更用心。阮余群表示，“作為文藝工作者，走到基層是應盡的職責，更是一種幸福。我們的努力能得到百姓的喜歡，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精神滋養(yǎng)?！?/p>

文/北京青年報記者 田婉婷

編輯/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