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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評分高達9.4紀錄片,近期上線。
《一個時代的結束》(The End of an Era),關于一場偉大的巡演。
2024年12月8日,隨著溫哥華BC體育場的最后一盞燈熄滅,泰勒·斯威夫特(霉霉)長達近兩年的“時代巡演”(The Eras Tour)正式落下帷幕。這場橫跨五大洲、累計149場、觀眾人數逾千萬的狂歡節,成為史上首個票房收入破20億美元的巡回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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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一個時代的結束》海報
通過紀錄片,觀眾終于得以窺見“時代巡演”幕后的故事。對于泰勒的粉絲來說,這部紀錄片是遲來的慶功宴,象征著集體儀式的延續,此外,它也揭開了“造夢機器”運行的代價。
身為影響力卓絕的娛樂巨星,泰勒的目標,不僅是要暫時“封存”過去的榮耀,更是處在輿論風暴眼所采用的敘事策略:通過鏡頭跟拍和再現,回溯她在巡演過程中的身心動蕩,讓人看到一個登上行業巔峰的女性,需要付出何等心血,以及忍受住多大程度的壓力,甚至屢次面臨死亡威脅,才能攥住當代流行體系的注腳。
“我必須站上那個舞臺”
“我從未在人生中如此瘋狂地鍛煉過——簡直糟透了。”在紀錄片第三集中,泰勒沖著鏡頭坦承道。
這并非夸張,對于一場持續超過3.5小時、包含40多首歌曲的演出來說,傳統的舞臺表演準備遠遠不夠。泰勒很清楚,這次“總回顧”性質的巡演,將逼迫她去挑戰自身的極限。此前,她最長的演出也不過2小時15分鐘。
首次排練的六個月前,她開始戒酒和進行魔鬼備戰,每天在跑步機上跑完整個歌單的長度,快歌快跑,慢歌慢走。這種訓練方式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為了適應在劇烈運動中維持表演狀態,避免體能跟不上。據估算,泰勒每場大約要在舞臺上跑8~9.5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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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為演唱會做運動訓練
“在NFL體育場大小的舞臺上移動,任何事情都變得艱難。”為此,她聘請了私人教練Kirk Myers。在后者的輔助下,泰勒進行了大量耐力訓練,項目包括戰繩、滑雪機、用藥球進行的仰臥起坐投擲等等。其中最讓她“強烈厭惡”的是引體向上,如她開玩笑所說:“我在演出中完全用不到這個動作。”
更嚴苛的準備,則體現在舞蹈編排和設計上,巡演中每個eras(時代)都搭配了獨特的舞蹈語言、舞臺裝置和華服。在老友艾瑪·斯通(石頭姐)的牽線下,泰勒認識了曾為《愛樂之城》編舞的曼迪·摩爾。后者在片中透露,泰勒演唱《Midnight Rain》時借雨傘遮蔽完成的快速換裝,在排練室里重復了超過800次。
為了保證道具的銜接,泰勒甚至親自參加了關于升降臺液壓系統的技術會議。她戴著黑框眼鏡,不斷向技術總監追問關于舞臺下潛的0.5秒誤差:“如果我不下去,后面的舞者就會撞上來,這0.5秒不是誤差,是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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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night Rain》時借雨傘遮蔽完成的快速換裝
哪怕計劃得再周密,舞臺上總也少不了意外。更多時候,這些“危機”是無法被看到的。在紀錄片中,泰勒談到自己某次結束“永恒”(Evermore)時期的表演,跑去換裝時被裙擺絆倒,狠狠摔在地上,手掌磨掉了一大塊皮。
由于時間緊湊,加上后臺沒有創可貼,她扯掉掀起來的皮,顧不得滲出的血,連忙完成了換裝和重新登臺。“一秒不差趕上了那首歌(《...Ready For It?》)的前奏。”她露出自豪的神情,直到演出結束兩天后,粉絲們才注意到她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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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自豪地說自己在受傷的情況下,完全趕上了下一首歌的節奏
除了面不改色咽下身體上的痛苦,泰勒也很在意營造演出的神秘感。她每次在和樂隊排練時,會關掉擴音系統練習,以防在體育場外等候的粉絲聽到未公開的歌單。
2024年中期,巡演來到歐洲時,加入了新專輯《The Tortured Poets Department》的曲目。這意味著團隊需要在僅有的休息時間里,找到“絕密”的排練場地,將編舞升級,還要調整、修改演出的敘事節奏,給觀眾以驚喜。最終,當新曲目首次在巴黎亮相,所有努力都得到了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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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巡演”中的《The Tortured Poets Department》時代
對于泰勒而言,這種執著的自我錘煉和完美主義傾向,都是為了給自己鍛造出一套堅韌的盔甲,將生活中的壓抑、辛酸煉成舞臺上的沖勁,開拓出迥然于以往的形象緯度。而人們也會下意識地恍惚,很難將這個女戰士和剛出道時青澀的鄉村歌手聯系起來。
用愛澆灌的城堡
長久以來,媒體視角下的泰勒都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但此次紀錄片所呈現的,卻是別具溫情的領導力、管理學案例。從卡車司機、搭建工人到樂手,“時代巡演”的總人數超千人,規模相當于中型跨國企業。
第二集中有個很動人的場景,泰勒召集舞者和工作人員,為他們親手遞上手寫的信件和獎金支票。當有人念出信中的金額(被消音處理)時,房間里頓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聲,許多人當場激動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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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為舞者和工作人員們送上獎金和手寫信
“獎金日非常重要,”泰勒解釋道,“如果巡演票房增加,他們的獎金也應該增加。這些人都很賣力工作,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
根據多方報道,泰勒在整個巡演期間,向團隊發放了總計1.97億美元的獎金,即便對于商業價值出眾的流行藝人,這也是個難想象的數字。除了核心成員,音響師、服裝師、卡車司機等幕后工作人員都收到了獎金。
“這改變了我的生活,”一位名叫Mike的老司機在采訪中哽咽道,“我可以用這筆錢付清房貸,送女兒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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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巡演”上的泰勒/圖源:TAS Rights Management
同樣讓人感到暖心的是,泰勒花了幾周時間給每個成員手寫感謝信,并且蓋上蠟封印章。一位燈光師收到的卡片上寫著:“感謝你在第三晚暴雨中,冒著大雨調整設備,確保舞臺效果完美。”
在這些長期相伴和共事的人眼中,“時代巡演”是大家庭般的存在,每個人的勞動成果都能被看見、被記住。泰勒深知,哪怕是看似不起眼的環節,也支撐著龐大的巡演機器,她要做的正是基于成熟的現代企業文化,讓團隊真正凝聚起來。
在第一次排練時,泰勒就展現出了極大的誠意和尊重。她穿著費城老鷹隊(家鄉球隊)的運動衫走進排練室,眼中噙滿淚水,在和一位舞者握手時說:“我現在莫名地很激動,很高興見到你,我是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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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彩排時,泰勒和每個舞者見面并自我介紹
這種領導風格貫穿了整個巡演,每場演出前,泰勒都會召集所有伴舞、和聲和樂手進行 “圍圈打氣”,強調正是他們的堅持讓一切成為可能。沒有形式主義的雞血和口號,她的話語有種魔力,能讓每個跟自己并肩作戰的人,臉上綻出發自內心的內容。
放眼望去,團隊里的成員在身形、性別、族裔上相當多元。泰勒希望舞臺的焦點除了自己,也有所有才華橫溢的個體,觀眾能在其身上投射底層的渴望。她毫不擔心被搶風頭,還會在終場結束后,寄給每個人充滿紀念意義的海報,畫面上每個人都是主角。
來看演唱會的人,就像是闖進和諧、友善的烏托邦游歷了一圈,但現實無疑要冷峻得多。
死亡威脅
歐洲巡演期間,維也納站的演出因恐怖威脅被取消。談及此事,泰勒流著淚說:“我們經歷了一系列非常暴力、可怕的事情。我們躲過了一場大屠殺般的情況。我一直處于混亂的狀態。”
其實,泰勒的走紅之路,自始至終伴隨著爭議與極端敵意,死亡威脅作為其中最惡劣的表現形式。
早在2015年,泰勒一名男性粉絲弗蘭克?胡佛(Frank Hoover)向她發出長期騷擾與死亡威脅,并聲稱 “終將終結斯威夫特一家人的生命”。泰勒忍無可忍后,于 2016 年11月向法院申請禁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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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兒童在參加泰勒·斯威夫特舞蹈課程時被兇徒殺害
2023年“時代巡演”開啟后,泰勒面臨的死亡威脅進入爆發期。2024年7月,發生在英國海濱城市索斯波特的襲擊事件——三名兒童在參加泰勒·斯威夫特舞蹈課程時被兇徒殺害,更是讓泰勒揪心。紀錄片顯示,就在倫敦溫布利體育場的演出前幾分鐘,她私下會見了遇難者家屬,陷入情緒崩潰,哭到近乎喘不過氣。
死神迫近的信號,甚至一度令演出中斷。來到2024年8月,泰勒原定在奧地利維也納恩斯特·哈佩爾體育場舉行的三場演唱會被緊急取消,原因是當地政府官員確認,有恐怖分子策劃針對該體育場的襲擊事件。
據美國中情局,這次有組織的恐襲,與極端組織“伊斯蘭國”有關。“他們密謀在這場容納數萬人的演唱會上殺害大量觀眾,我確信其中會包括許多來看演唱會的美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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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原定在奧地利維也納恩斯特·哈佩爾體育場舉行的演唱會緊急取消
這場未遂的恐怖襲擊,打破了人們對“演唱會安全”的基本認知,也印證了“時代巡演”期間泰勒面臨的安全風險已上升至有組織恐怖威脅的層面。
不僅是她,許多歐美大牌的演唱會都曾被恐怖分子盯上。這種防御相對薄弱、人群密集、易于接近的公共場所,是后者眼中象征性的堡壘,只要襲擊成功,便能引發持久的社會震蕩和集體創傷。
此外,明星面臨死亡威脅的背后,與歐美社會日益加劇的觀念割裂、政治極化,以及公共話語空間的窄化有關。明星作為社會情緒的“晴雨表”,其政治立場的表達的選擇,往往成為矛盾激化的導火索,將他們推向意識形態對抗的前沿。
但作為一名偶像,泰勒也只能在短暫的刺痛后,收拾好破碎的心情,強打精神站上升降臺,面對9萬多名粉絲,去做那個連接大眾群體、傳播福音頌的使者。
被審視的巨星
紀錄片的結尾,定格在泰勒結束溫哥華的尾場演出后,消失在臺下的背影。她在畫外音中說:“現在,我要去過一段屬于泰勒本身的生活了。”
2025年8月26日,泰勒與橄欖球明星特拉維斯·凱爾斯(Travis Kelce)宣布訂婚。照片中,凱爾斯單膝跪地,泰勒曬出一枚巨大的鉆戒,配文道:“你們的英語老師和體育老師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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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與特拉維斯·凱爾斯宣布訂婚
幸福感發酵的同時,也帶來了爭議。2025年10月3日,泰勒發布了第12張錄音室專輯《The Life of a Showgirl》。這張專輯本應是回歸流行樂巔峰的宣言,卻觸發了近年來罕見的、來自核心粉絲的批評。
評論界的反響同樣不容樂觀,主要的火力點,集中于旋律注水、缺乏創新和歌詞寫作(songwriting)水平的下滑。
在《Wi$h Li$t》中,泰勒唱道想要生幾個孩子,讓“整條街都看起來像你”,一些觀點認為這是對女性主義的背刺。專輯中“紅木”等涉及性暗示的歌詞同樣飽受詬病,評論家指出,這種風格對Sabrina Carpenter等藝人是有效的,但對曾寫出《All Too Well》這類抒情杰作的歌手來說,則顯得無比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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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專輯《The Life of a Showgirl》時期的泰勒
更深層的爭議,則來自泰勒的公眾形象轉變。在和特拉維斯訂婚后,她常以復古的著裝風格示人,譬如茶歇長裙、珍珠、柔和的花卉圖案和卷發,這種美學在外界眼中散發著“家庭主婦”(tradwife)的氣息。《大西洋月刊》撰文稱“泰勒·斯威夫特的童話結束了”,《紐約客》的提問更刁鉆犀利:“當泰勒·斯威夫特幸福時,我們還喜歡她嗎?”
對于見慣了風浪的泰勒,被全網討伐、玩梗早已談不上新鮮,但這次反彈仍值得注意,不僅因為她日趨高漲的影響力和咖位,更在于諸多圍繞她的爭論,映射出了女性主義等議題在當下界定的多義和模糊性:
描眉畫眼、嫁給體育生既是“取悅男性”,也可以包裝為“自愿”與“主體性”的體現。在脫離了傳統左右的光譜上,每個人的站位,都只取決于采用何種解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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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和特拉維斯·凱爾斯
另一方面,輿論場的喧囂和對立,并未減緩泰勒商業帝國的擴張。《The Life of a Showgirl》發行首周即打破了Adele的銷售紀錄,售出400萬張,并占據了Billboard Hot 100前十名的所有位置。
紀錄片開場,泰勒對舞者們說:“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意外,讓這一切看起來毫不費力——這是我們的工作。這是我們所有人面臨過的最大挑戰。”
這句打氣的話也在無形中,構成了對她整個職業生涯的隱喻:當一位藝術家成為標桿性的文化和思想符號,她還能保持真實嗎?
誠如明星研究的奠基者理查德·戴爾(Richard Dyer)所言,明星是作為形象、文本(star text)而存在的,在各類媒介(電影、電視、雜志、廣播)中宣示自身的存在,他們既是“表意的符號”,亦是“社會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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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巡演”上的泰勒/圖源:TAS Rights Management
同樣的分析也可以套用在泰勒身上,在《The Life of a Showgirl》的標題曲中,她唱道:“但你不會懂舞女的生活,親愛的,你也永遠不會明白。”這或許是真的,我們看到的是經過精密計算的表演——無論是3.5小時的演唱會,Instagram上發布的訂婚照,抑或Disney+的紀錄片。
這就是在21世紀成為流行文化巨頭的代價:你能擁有史上最成功的巡演,豪擲近2億美元獎金,墜入愛河,專輯大賣——但你無法同時讓所有人都滿意。
在“時代巡演”落幕之際,泰勒正站在事業的岔路口:是延續當前正勁的勢頭,追求更大的商業成功,還是沉淀一段時間再出發,找回屬于她和更廣泛受眾間的那份默契?
很難說這部紀錄片,給出了有見地的答案,它更像是一部合乎預期的家族企業、個人品牌形象宣傳片。不過那些角落的跌爬,至少提醒著我們,在完美的舞臺神話背后,正是在藝術和商業之間的往復逡巡,編織了泰勒的多重敘事身份,為她打下了長青的地基。
作者 |鄒迪陽
編輯 | 吳 擎
值班主編 | 吳擎
排版 | 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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