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三年的那個夏天,白帝城里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劉備癱在那張并不寬敞的病榻上,耳邊是長江水晝夜不停拍打江岸的轟鳴聲。
到了這步田地,心里那筆糊涂賬,恐怕才算徹底盤清楚。
把時間推回十二年前,這位漢昭烈帝何等風光,手里攥著好幾萬嗷嗷叫的復仇大軍,發誓要把東吳踏平。
在他眼里,江東那幫人根本不夠看,也就是一頓飯的功夫就能收拾了。
誰能想到,夷陵那場大火燒得太慘,不光把蜀漢攢了四十年的壇壇罐罐砸了個精光,連帶著把復興漢室的那根脊梁骨也給燒斷了。
這買賣,到底虧在哪個節骨眼上?
大伙兒都愛把臟水潑在陸遜的“火燒連營”上,也有人嘀咕是劉備這輩子真的“不懂打仗”。
可要是你把整個戰局攤開來細看,會發現一個怎么也解釋不通的怪事:
當劉備被圍得像個鐵桶,眼看就要交代在那兒的時候,有個老頭子單槍匹馬殺進包圍圈。
這人手底下一桿槍舞得飛起,硬是逼退了陸遜那幫殺紅了眼的追兵,把劉備從閻王爺手里給拽了回來。
這人就是趙云。
看到這場景,別說蜀軍了,就連隔岸觀火的陸遜都不得不趕緊鳴金收兵。
這下子疑問就大了:既然趙云這塊招牌這么硬,既能鎮場子又能救火,那為什么要在這場長達一年的伐吳大戲里,劉備非要把這張“王炸”死死摁在后方當擺設,直到場面徹底失控了才想起來拿出來救命?
這里頭,埋著劉備這輩子摔得最狠的一個跟頭。
咱們先扒一扒,劉備當時為啥不帶趙云?
那會兒關二爺剛走,荊州也沒了,劉備氣得腦門充血。
朝廷上下就兩撥人吵架:一撥是張飛,嗓門最大,喊著要殺過去;另一撥是趙云和諸葛亮,苦口婆心勸著別沖動。
趙云當時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話:“國賊是曹操,不是孫權。”
這話講道理是滿分,可講感情那就是零分,直接戳到了劉備的肺管子上。
在那當口,劉備不需要什么“清醒的大腦”,他只要“遞刀子的兄弟”。
于是,劉備拍板做了一個讓他后悔到死的決定:趙云你留下看場子、運糧草,我自己帶著隊伍去干架。
他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我有幾萬精兵強將,收拾一個“碧眼兒”孫權那是手拿把掐,根本用不著趙云在旁邊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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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他嚴重看走了眼,低估了趙云真正的斤兩。
趙云不光是能打,他其實是蜀漢軍隊里極其稀罕的“戰術穩定器”。
這筆賬,咱們能從三個方面給它算明白。
頭一筆賬:嚇唬人的本事。
在三國后期的那個戰場上,名將這塊招牌,亮出來那就是殺傷力。
夷陵那場仗打到最后,劉備那邊兵敗如山倒,吳國的兵將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爭著搶著要拿劉備的腦袋去換富貴。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趙云殺到了。
《三國演義》里寫得明白:趙云那槍一動,吳兵就跟下餃子似的往下掉,剩下的人嚇得腿肚子轉筋,誰也不敢靠前。
憑啥不敢?
就憑他是趙子龍。
對東吳和曹魏那幫帶兵的來說,“常山趙子龍”這五個字,那就是長坂坡七進七出留下的心理陰影,是刻在骨頭縫里的哆嗦。
你琢磨琢磨,要是伐吳剛開始那會兒,先鋒大旗上掛個大大的“趙”字,東吳前線那幫人的士氣得被打壓成啥樣?
陸遜在琢磨戰術的時候,還敢不敢那么從容地玩“誘敵深入”?
戰場上這種看不見的恐懼,往往比刀槍更要命。
劉備把這張自帶“恐懼光環”的牌給扔了,這不等于自廢武功嗎?
第二筆賬:絕境翻盤的腦子。
這大概是趙云最被人忽略的一點。
大伙兒光記著他能打,卻忘了他腦子有多好使。
看看早先的漢水之戰。
那會兒黃忠被曹軍圍了,趙云帶人去撈人。
結果冤家路窄,正好撞上曹操的大部隊。
這時候換個別的猛將,八成就是硬碰硬,或者護著人趕緊跑。
趙云咋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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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光沒跑,反倒讓人把營寨大門敞開,旗子全放倒,自己一個人騎著馬堵在門口。
這就是那個出名的“漢水空寨計”。
這一手,直接把曹操整懵圈了。
曹操這輩子疑心病重,一看趙云這架勢,硬是不敢讓人往里沖,生怕有埋伏。
就在曹操在那兒猶豫不決、剛下令撤退的時候,趙云抓住空檔,讓人把戰鼓敲得震天響,全軍壓上去。
結果呢?
曹軍自己人踩自己人,死的傷的沒法數,連曹操都被嚇得屁滾尿流。
這一仗,直接把曹操想拿漢中的念想給打沒了。
劉備當時聽完匯報,豎著大拇指贊了一句:“子龍一身都是膽!”
其實這哪光是膽量啊,這是頂級的戰術智慧:在人少地利也不行的時候,敢抓著敵人的心理弱點玩這一手,硬是反敗為勝。
回過頭來看夷陵。
劉備面對的是啥局面?
陸遜縮在殼里不出來,蜀軍想打打不著,被死死拖在幾百里的山溝溝里,進退不得。
這時候的劉備,就像個輸紅眼的賭徒,只知道把手里的籌碼(兵力)一股腦往桌上堆,擺出了那個著名的“七百里連營”。
這在兵法里頭,那是找死的路數。
要是趙云在場,憑他對這種復雜局面的嗅覺,絕不可能讓劉備擺出這種“一字長蛇陣”。
就算僵持住了,趙云八成能復刻一把“漢水奇謀”——既然正面啃不動,那就利用山地跑得快的優勢,搞穿插、搞偷襲,甚至直接繞到后面去捅孫權的老窩江陵,逼著陸遜不得不回防。
那個能把曹操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戰術大師,拿來對付還沒長開的陸遜,本來是最好的解題思路。
可惜啊,劉備沒帶。
第三筆賬:最后的兜底能力。
干任何仗,都得留個后手。
說白了就是,萬一輸了,誰來擦屁股?
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時候,也就是趙云謝幕的那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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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趙云歲數大了,被派去當疑兵,跟曹魏的主力曹真硬剛。
手里的兵少得可憐,對面卻是魏軍的王牌。
但這仗打得咋樣?
雖說因為人手實在不夠不得不退,但趙云的部隊“斂眾固守,不至大敗”,連糧草輜重都沒丟。
在全線都在跑路的大環境下,只有趙云這一路是全須全尾撤回來的。
這就叫職業素養。
不管順風逆風,趙云總能保持絕對的冷靜,把損失降到最低限度。
再瞅瞅夷陵之戰,劉備把所有雞蛋都裝在一個籃子里,而且根本沒留退路。
當陸遜那把火燒起來的時候,蜀軍瞬間就崩了,連個像樣的斷后組織都沒有。
如果趙云在軍中,就算劉備真的中了火攻,趙云也能立馬組織起一道有效的防線,擋住追兵,把殘兵敗將收攏起來。
那樣的話,蜀漢也許會輸,但絕不會輸得這么難看——幾萬精銳全報銷了,元氣大傷。
這三筆賬算到底,結果看得人心里發涼。
劉備伐吳,表面上看是輸給了老天爺不幫忙、輸給了地形不好,輸給了陸遜那把火。
但根子上,是輸在了用人的偏科上。
他帶了一群想報仇的莽漢,卻把那個唯一能贏仗的人留在了家里。
趙云不在,就像是一盤精密的棋局里,突然少了一枚橫沖直撞的“車”。
進攻沒穿透力,防守沒機動性。
劉備以為自己是去碾壓對手的,結果卻因為拔掉了這根最關鍵的“保險絲”,導致整個戰爭機器在一過熱短路的時候,直接炸膛了。
夷陵之戰以后,蜀漢的人才庫算是徹底空了。
那個曾經在長坂坡七進七出、在漢水邊上一嗓子喝退曹操的常山趙子龍,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蜀漢的國運,隨著那把大火變成了灰燼。
白帝城托孤的時候,劉備拉著諸葛亮的手,老淚縱橫。
不知道在那些悔恨的淚水里頭,有沒有那么一滴,是流給當初那個被他留在后方的趙子龍的。
因為那不光是一個武將沒去成,而是一個王朝最后一次問鼎中原的機會,被徹底搞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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