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下午,北京城上空晴朗,天安門廣場的禮炮聲此起彼伏。站在人群里的劉策成緊了緊長衫,他已經(jīng)66歲,聽見國歌響起時,低聲說了句:“這小子真成了。”周圍的掌聲湮沒了老人的感慨,可那一刻,他下定決心——再老也要出力。
溯回到1923年春,長沙驟雨剛停。時任湖南省警察廳廳長的劉策成把署里的木格窗推開,風(fēng)吹散案頭的公文。他剛得知趙恒惕準備以“煽動農(nóng)運”為名逮捕毛澤東。劉策成對署長王建屏說:“務(wù)必讓他先走。”王建屏猶豫片刻,握拳點頭。幾小時后,兩名警員趕到毛澤東住處遞話,毛澤東攜手下迅速撤離,趙恒惕的圍捕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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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策成與毛澤東的師生情緣始于1915年。那時,他在湖南省立第一師范教授歷史,毛澤東常帶幾本線裝書來旁聽,兩人偶爾辯論“商鞅變法得失”,課堂外又討論莊子。劉策成賞識這個思維鋒利的學(xué)生,說他“志氣銳,思路新”。1918年,毛澤東籌辦文化書社,缺少啟動資金,他寫信給老師求助,劉策成掏出300銀元,不留一句客套。
抗日烽火年代,兩人行蹤各異,少有音訊。1939年冬,衡山會館燈燭昏黃,劉策成與周恩來一見面,周恩來笑道:“潤之托我向您問好,說當年長沙之事一直記著。”老人成竹于胸地擺擺手,卻沒多談自己。
新中國成立,劉策成已年近花甲。他研究莊子數(shù)十年,自認還能再揮毫十載。1950年8月16日,他提筆致信中南海,請求安排文史工作,大半篇幅都在介紹《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的寫作計劃。毛主席閱后,立即回信:家庭土地交農(nóng)會,至于工作,“不需來京”,可去長沙面見省長程潛。
拿到回信,劉策成旋即南下長沙。程潛見了他,禮數(shù)周全,將其安排為省政府參事,待遇優(yōu)渥。然而參事日常多是接待與建議,離他想象中的清凈書房相距甚遠。半年過去,參事室的事務(wù)拖慢了他對莊學(xué)的整理,他再度執(zhí)筆寫信北京,并附上樣書樣章。
毛主席再次回信,直言“地點似在長沙為宜”。字句溫和,卻仍未松口。時光不等人,劉策成已68歲,自忖再遲,恐無精力補訂全書。1951年春寒料峭,他攜數(shù)十頁手稿、少量盤纏,只身坐火車北上。抵京第二天,他給毛主席留言:“學(xué)生已在京。”
毛主席公務(wù)繁多,仍抽空批示:已告統(tǒng)一戰(zhàn)線部李維漢接洽,并囑工作人員送來生活費,安排他暫住新飯店。李維漢與周恩來商議,認為中央文史研究館更合適。6月中旬,周恩來簽發(fā)聘書,特聘劉策成為館員。
當天傍晚,郵差輾轉(zhuǎn)把聘書送到新飯店。老人展開紅邊聘書,愣立良久,眼圈紅了,卻只是自語:“終于不用再寫求職信了。”翌月,他將家眷遷至北海公園西畔的小四合院,每天清晨沿著玉帶橋散步,之后坐進書桌前校訂《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
1953年底,初稿完成,古籍出版社啟動排印。徐特立、郭沫若讀后交口稱贊,其中郭沫若批注一句:“考據(jù)嚴謹,發(fā)凡舉例,足為后學(xué)津梁。”劉策成伏案修改,又刪補三萬余字。毛主席收到樣書,批示“速印”,此書次年面世,國家圖書館將其列為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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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劉策成晚年談起三封書信,總說“潤之待我有情,辦事守規(guī)矩”。熟悉內(nèi)情的人明白,正因為毛主席堅持規(guī)矩,才讓這位老學(xué)人以正式程序走進中央文史研究館,也才能心無旁騖完成那部傳世之作。
1964年春,劉策成病逝于北京,享年81歲。《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仍在重印,也仍有人讀到扉頁端正小字: “謹以此書獻給天下好學(xué)之士。” 那份師生情誼,無聲卻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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