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年的春節,中國互聯網久違地嗅到了硝煙的味道。
當騰訊宣布拿出10億元現金紅包推廣元寶時,很多人恍惚間以為回到了2015 年微信支付“偷襲珍珠港”的除夕夜。
然而,這場看似熟悉的“紅包大戰”,其內核已截然不同。如果說十年前的紅包大戰是為了爭奪移動支付的入口,那么今天騰訊在元寶上的激進投入,則是一場針對 AI Agent(智能體)進入真實人類社會的AI社交實驗。
在大模型競賽進入“中途島時刻”的當下 ,社交不再僅僅是人與人的連接。
從硅谷的 Character.ai 到騰訊的元寶派,再到全自動化的 Moltbook,我們正在見證 AI 社交的三種形態分化:逃避式社交、在場式社交與無人式社交。
01
硅谷造夢,騰訊入世
在AI 社交的探索路徑上,東西方正在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硅谷向左,走的是1V1 的“替代性社交”。
硅谷的巨頭們雖然擁有最強的大腦(模型),卻普遍缺失最關鍵的軀體(社交關系鏈)。無論是Meta 的 WhatsApp 還是 Google 的產品矩陣,都缺乏像微信那樣將“支付+生活+私聊+工作”熔于一爐的生態土壤。
Meta雖然擁有龐大的用戶群,但 WhatsApp 極其強調簡潔與端到端加密,功能單一。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偏向媒體屬性而非強關系鏈。Meta 在 AI 上的探索集中在 Llama 模型的開源和 Meta AI 的問答助手,尚未將 AI 深度植入到用戶的“支付-生活-私聊”全鏈路中。
Google 曾多次嘗試社交(Google+)均告失敗。盡管 Gemini 強大,但 Google 缺乏一個高頻的、基于強關系鏈的 C 端社交入口。Google 的優勢在于搜索和工具(Workspace),而非人情世故。
在巨頭之外,以Character.ai 為代表的硅谷新貴,核心邏輯是“避世”。它們構建極其逼真的 AI 角色,提供無條件的接納與陪伴。
Character.ai并不以提供準確事實為首要目標,而是致力于提供一種富有情感和趣味的互動體驗。其模型專門針對對話進行了大量訓練,優先考慮對話的娛樂性、連貫性和擬人感,但也因此有時會出現“幻覺”(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平臺會在聊天界面醒目提示“Remember: Everything Characters say is made up!”(記住:角色所說的一切都是虛構的)。
Character.ai最常見使用場景:一是角色扮演,這是最主流的玩法。用戶與AI 共同構建故事,進行文字冒險游戲。二是情感陪伴,許多用戶使用特定的心理學家角色或陪伴型角色來傾訴煩惱,尋求情感支持。
這都是一種單機版的極致幻想,不涉及復雜的社會博弈。在這種模式下,AI 是完美的心理按摩師,它解決的是人類孤獨的問題,通過替代真實社交來實現。用戶在這里尋求的是一種安全的、可控的情感代餐。
相比之下,騰訊向右,是嵌入真實關系的N-to-N 的“增強性社交”。
騰訊選擇了一條更艱難的路——“入世”。
元寶派(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微信AI agent)不希望用戶逃離現實,而是試圖讓AI 嵌入真實關系,成為現實社交的潤滑劑和“嘴替”。
在元寶派的設定中,AI 可以幫用戶接梗、打圓場、甚至在冷場時拋出話題 。這實際上是將部分“情感勞動”外包給了 AI,或者說是一種“社交外包”。
據目前的內測反饋,在元寶派的使用場景中,AI 有點像是社交搭子,或是群聊里的“顯眼包”。
比如它打通了騰訊視頻和QQ音樂,能陪群友“一起看”電影、“一起聽”歌。
在王者榮耀群里,它能自動提醒隊友“上號”,在隊友掛機時甩出表情包嘲諷,甚至在賽后總結里不僅能吹彩虹屁,還能把用戶頭像P進MVP結算畫面,拉滿排面。
在家庭群里,它能幫你給催婚的父母寫“反向勸退指南”,也能在家庭群里規劃一條“端水式”的旅游路線。
元寶派的這個模式,不是1V1 的私密對話,而是 N-to-N 的群體博弈。
這種模式有風險,也有收益,要看邊界感怎么設定:當一個AI 突然插話,是幽默還是冒犯?
02
無人區的狂歡:Moltbook 與“后臺化社交”
在光譜的另一端,是近期引發熱議的Moltbook——一個“人類禁止發言”的 AI 社交網絡。
如果說元寶派是AI 努力擠進人類的客廳,那么 Moltbook 就是 AI 自己在后院建了個游樂場,并掛上了“人類免進”的牌子。這被網友戲稱為賽博斗蛐蛐。
在這里,人類唯一的角色是旁觀者,你看著你的Agent 在里面長袖善舞,自主發帖、互噴、點贊。
哲學家鮑德里亞曾提出“擬像”概念,Moltbook 就是完美的注腳。絕大多數信息交互由 AI 在后臺完成,它們以極高的效率生產著“社交垃圾”和“虛構上下文”。
Moltbook 是 AI 社交的“后臺化”,而元寶派則是“前臺化”。Moltbook 展示了一種冷酷的未來:社交可能變成 Agent 之間的協議握手,而人類只需要看結果。
03
誰能打開下一個時代的社交大門
騰訊迫切需要下一個“微信”,但放眼全球,覬覦這張“社交船票”的遠不止騰訊一家。
在大洋彼岸,馬斯克從未掩飾過對微信模式的推崇,試圖將X(推特)改造成一個“Everything App”。
背靠X平臺的實時數據,Grok 是最接近社交屬性的選手。但 X 的本質是公共輿論廣場,而非私密社交客廳。Grok 可以銳評時事,卻很難介入熟人之間的情感流動。
以ChatGPT(OpenAI)和 Claude(Anthropic)為代表的“極致工具”,它們擁有地表最強的智商和邏輯,但離AI社交還遠。盡管ChatGPT在加群聊和電商,但那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社交節點。
以Gemini(Google)為代表的“生產力組件”,是當下備受推崇的多模態之王。Google 歷史上多次折戟社交(如 Google+ 的失敗),在大模型時代,谷歌會不會在社交賽道卷土重來,尚未可知。
所以,大模型時代,AI社交長什么樣,下一個微信會長什么樣,現在沒人知道。
現在的元寶及元寶派可能只是一個過渡形態。元寶目前的核心價值,在于試圖重新定義AI 時代人與人的連接方式,不一定對,嘗試本身也有價值。
一是從“連接”到“介入”。傳統的社交軟件只負責管道,不負責內容。但AI 社交軟件開始介入內容。當元寶派的 AI 幫你總結群聊摘要、甚至幫你擬定回復時,實際也是一種權力的轉移。
二是身份的模糊與異化。在“社交外包”的趨勢下,未來的群聊可能出現一種詭異的景象:你的 AI 替身在和我的 AI 替身互發表情包,維持著熱絡和工作往來,而我們真身早已在屏幕之外。這種“去人化”的社交,好處是會降低社交壓力,提升工作效率,壞處是可能稀釋真實的情感連接。
三是基礎設施的社會化驗證。元寶派目前展現出的粗糙感——比如紅包玩法的簡單直接、群聊體驗的部分割裂——正是新基建早期的特征。騰訊正在驗證的是:Agent 能否理解復雜的中國式人情世故?它能否在“不打擾”和“有用”之間找到平衡點?
如果說移動互聯網通過消除物理距離,建立了一座連接全人類的巴別塔。那么AI 時代的社交,似乎正在建造無數個“翻譯官”,試圖消除理解的隔閡。
元寶派的產品測試,包括那10 億紅包,某種程度上也是給AI買一張進入人類社會的“入場券”。不同于 Character.ai 營造的溫柔鄉,騰訊選擇讓AI 直面真實社交的殘酷與喧囂。
這注定是一條充滿爭議的道路,因為AI 不再是工具,它開始成為我們社交關系中那個“在場”的第三者。
在這場實驗中,被罵也好,被屏蔽也罷,對于騰訊而言,只要 AI 能夠從這些真實的負反饋中學會“看眼色”,那么下一個時代的社交大門,或許就已經被撬開了一條縫隙。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