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中旬,有乘客乘坐K字頭普速列車時發現,盒飯只要15元。現點現炒的家常菜,價格基本都控制在25元以內,葷菜也不超過這個價位,乘客曬到網上后,不少網友驚呼怎么會有這么便宜的快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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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十五塊錢一份、還有鍋氣的感覺,與大家在高鐵上習慣見到的40~60元冷鏈盒飯形成了強烈反差。
但要把它放回更長的歷史里看,其實這類綠皮餐車并不是新鮮。但今天,正在變得越來越少...
在新中國成立后的相當長一段時間,火車上雖然設有餐車,但價格不便宜,普通旅客大多還是靠自帶饅頭、咸菜、辣椒度過長途旅程。
改革開放后,鐵路餐車開始推出用長方形無蓋鋁飯盒裝的蓋澆飯,菜式也很豐富,多是木須肉、青椒肉絲、紅燒肉蓋澆飯等等,列車員推著小車進車廂售賣,吃完后回收鋁飯盒清洗再用,每趟車要賣出二三百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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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90年代以后,隨著鐵路部門推廣餐車承包責任制,餐車開始強調自負盈虧,火車餐正式走進普通人視野。承包者向鐵路部門上交固定利潤,剩余部分自負盈虧,所以為了控制成本,就一度出現過菜品質量參差不齊、價格偏高的問題。
也是在這種基礎上,少數線路逐漸沉淀出口碑餐車,比如曾往返上海—廣州白云的Z99/100次列車,其前身是滬港直通車K99/100,餐車因招牌紅燒鱸魚等家常菜而被稱為滬港大酒樓綠皮餐車天花板,經常能吸引旅客專門買票來打卡。
等到了近幾年,隨著社交媒體上鐵路探店視頻的走紅,更多人開始重新發現,原來,在少數保留餐車的綠皮火車上,還真能用十幾塊、二三十塊,吃上一頓有鍋氣的炒菜。
原來的普通列車上,從始發站到終點站,動輒三四十個小時有的甚至更久,所以餐車就成了少數可以提供熱飯熱菜的地方,對很多沒有條件提前準備大量干糧的旅客來說,是最可靠的一頓正餐。
由于普速列車票價便宜,也承擔了大量務工人員、學生、低收入群體出行任務,所以物價也相對親民。
在這慢悠悠的綠皮火車上,餐車并不只是吃飯的地方,陌生人拼桌吃飯嘮嗑,有人一路寫作業,有人打牌聊天,有人端著菜在車廂間穿梭,這個場景對很多70、80、90后的人,都是深刻的記憶…
十五元一份的現炒綠皮火車餐,就是在這樣一個傳統上延續下來的,這個價格和品質,也在今天這個高鐵時代,顯得反差感極大。
它的消失,并不是說綠皮火車和餐車明天就看不見了,而是在高鐵全面鋪開的背景下,這種便宜現炒的形態正在變得越來越小眾且稀有。
最直接原因,就是綠皮火車越來越少。
截至2025年底,全國鐵路營業里程達到16.5萬公里,其中高鐵營業里程突破5萬公里,中國已經建成了世界最大、技術最先進的高速鐵路網。在當下,高鐵已經成為旅客運輸的絕對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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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起,新一輪運行圖實施后,全國鐵路圖定旅客列車達12130列,其中不少原來的Z、T、K字頭普速列車,陸續升級為D字頭動車組運行,綠皮車班次進一步減少。
這就會使得很多過去要坐一整天甚至兩天的線路,現在高鐵動車只要幾小時,在火車上吃一頓正式餐的必要性正在下降。
而且現在國家保留的綠皮車,更多責任是承擔兜底與偏遠線路任務,這些線路客流相對有限、利潤不高,鐵路部門在運力和成本配置上都會更謹慎,如此,也就更難以在餐車上持續投入人力物力了。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現實的技術和安全約束。
鐵路工作人員回應過為什么不在高鐵上推廣現炒,動車、高鐵速度快、車體密閉,明確禁止使用明火,無法在車上現場炒菜,只能依賴預制菜。現炒意味著現場操作多,衛生、油煙、火源都需要嚴格控制。一旦出現食物中毒、異物等問題,餐車和鐵路部門要承擔更直接的責任。
所以在監管要求不斷提高的背景下,寧可簡單,也不要出事往往成為更現實的選擇。
所以到了現在,在高鐵上,標準化盒飯成為了主流,難吃,還貴。
所以在如此環境對比的情況下,一些普速列車上,還在堅持做現炒的少部分餐車,就被視為了特色線路。
比如2025年全程運行約30小時45分的長春—西安K128/125次列車推出的35元4葷4素菜自助餐,就是在普速車上做的現炒型餐食,可這種服務在未來更多高鐵的快節奏下很難更多地復制了。
當然,還有經營等壓力。如果要做現炒的餐食,十五元現炒的背后,同樣一節車廂里,就得配備后廚設施、多名廚師和服務員,這意味著列車的可售座位減少、單位面積收益壓力的加大。
食材需要在始發站大量采購,并保證冷鏈、保鮮,損耗不可避免,與之相比,賣預制盒飯、泡面、零食的盈利模式就簡單得多了。
以上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供需兩端都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就使得做十五塊一份現炒的綠皮餐車,越來越依賴個別車次、個別廚師的堅持。
十五元一份的現炒綠皮火車餐正在消失,其實這也是社會發展變遷的一個縮影。
從交通角度看,高鐵的大規模鋪開是毫無疑問的進步,一大批城市之間實現3小時甚至2小時交通圈,縮短了時間成本,提升了經濟活動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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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背景下過去那種在火車上邊吃邊聊、慢慢晃一整天的旅行,會自然被更快的出行方式擠壓,餐車失去了一部分被迫替大家解決溫飽的功能,變成一種附加服務甚至情懷。
綠皮餐車的消失,讓很多人懷念的不只是那一盤宮保雞丁、那條紅燒鱸魚,還有能夠慢下來、坐在對面,與陌生人拼桌聊天的機會,那種坐上車就安心把時間交給鐵路,胃交給餐車的松弛感,以及大家在旅途中還能吃上一頓體面又不貴的熱飯的滿足感。
綠皮火車和便宜現炒餐,對某些群體來說,不只是情懷,也是可負擔的體面出行方式的一部分,很多人收入有限、時間相對充裕,更傾向于坐普速列車,把那幾百塊高鐵票價省下來多好。
對他們來說,車上能有一份價格公道的現炒家常菜,不光是填飽肚子,更是這趟路沒那么辛苦和無聊的心理安慰。
如果軌道上的生活只剩下標準化盒飯、靜默車廂,那么那份煙火氣和普通人的體面就很難再找回來了。
未來鐵路在保留部分普速列車的同時,是否能有意識地保留一部分高性價比、有人情味的車上餐飲,這其實也是公共服務觀念的一部分。
也許,十五塊錢一份的現炒綠皮火車餐,將來真的會越來越少。也許,時代進步帶來的供需變化正在改變這一切。但是,這個社會不是所有人都一定都發展的…總會有人一直活在一個“時代”。
綠皮車上那些看似小而不重要的一頓熱飯、一個拼桌、一次慢下來的對話,也同樣是我們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呀…
當我們感慨綠皮火車的那個現炒餐食的時候,我們想的只是那一頓飯嗎?是,也不止是,還有那份在記憶里的,沒有被工業化所污染的人情味可能會更重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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