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耕文明之下,社會分工最典型的結構叫自給自足的男耕女織:男性耕種、女性做飯織衣,以維持生存的最低物質條件。
但到了信息文明時代,仍有相當部分的人相信,自己親自耕種、親自做飯叫自然。
這種對基本生存的執著,似乎能在一個名為恩格爾系數的指標變遷中,找到其漫長而深刻的回響。
它衡量著人們將多少消費用于食品煙酒,數值越高,往往意味著生活離“自然”的生存掙扎越近,離富足的選擇自由越遠。
![]()
自1980年以來,中國城鄉居民恩格爾系數的變化,繪出了一條蜿蜒但明確向下的曲線。那是一段從“吃得飽”到“過得好”的集體敘事。
在起點1980年,農村居民的恩格爾系數高達約62%,這意味著超過六成的家庭支出都花在了“吃”上。
城鎮居民的情況略好,但也接近58%。全體居民的數字則在兩者之間,整個社會的生活重心,鮮明地圍繞著餐桌展開。
隨后幾十年,隨著改革開放和經濟起飛,三條線同步開始了漫長的下滑旅程。到2000年,農村系數降至約49%,城鎮系數降至約39%。
每個百分點的下降,背后是無數家庭餐桌之外的消費可能:可能是孩子的書本,是身上的新衣,或是家里添置的第一件電器。
進入21世紀,下降速度加快,物質豐裕的成果加速滲透。
然而,圖表并非一條直線墜落。觀察最近的年份,一個值得玩味的現象出現了。
在經歷了長期下降后,恩格爾系數并未能持續探底。圖中顯示,到2025年,全體居民的恩格爾系數約為29.8%。
這個數字,對比歷史長河已是巨大進步,但若將目光拉近,會發現它高于2019年前后的歷史低點。
城鎮居民2025年約為28.5%,農村居民約為32.2%,均未回到幾年前的低位。
這意味著,在過去六年左右的時間里,盡管整體經濟持續發展,但食品煙酒支出在消費大盤中的比重,下降的腳步放緩了,甚至出現了徘徊。
人們用于“吃”的錢,其相對份額并沒有變得“更輕”,反而維持在一個相對更高的平臺上。
這或許呼應了開頭那個“親自耕種做飯”的執念——當外部環境波動時,人們對基礎生存的投入會顯現出某種韌性,甚至是“回歸”。
這種徘徊,是多重力量交織的結果。一方面,食品價格的波動、消費習慣的變遷,影響著支出結構。
另一方面,它也映射出更廣泛的經濟與收入格局。
當人們對未來收入的預期趨于審慎,或是在教育、醫療、住房等其他大項支出面前感到壓力時,可能在“吃”這項最基本、也最帶來安全感的消費上,反而更不愿意,或不能夠削減其占比。
這并非簡單的倒退,而是一種結構性的懸停。它提示我們,生活水平的提升并非單向直線。
恩格爾系數的下降通道中,也會出現平臺期甚至小幅回調。這如同社會肌體在奔跑后的短暫調息,既檢驗著過往發展的成色,也衡量著當下面對的挑戰。
城鎮與農村曲線雖未重合,但近年同步的高位徘徊,表明某種共性的壓力在發揮作用。
那個關于“吃”的支出份額,依然是我們觀察社會韌性、民生溫度與經濟脈搏的一扇直觀窗口。
它懸停在當下,仿佛在提醒,從“生存”徹底邁向“生活”,那最后一段距離,往往需要最多的耐心與最巧的平衡。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