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8月的一天深夜,北京城被雷雨劈得光影閃爍。海軍裝備部一間簡陋辦公室里,電話忽然響起,值班參謀只聽到一句低沉的吩咐:“請務必轉告聶帥,彭士祿有急事求見。”這通電話像一粒火種,在數小時后點亮了中國核潛艇工程的命運。
直到那年夏末,在外界看來,核潛艇計劃似乎已經“半癱”,十年摸索卻仍停在船臺前。撥款吃緊、關鍵件斷供、技術派系爭吵不休,試驗堆建設遲遲未能獲批,基層科研人員人心浮動。有人悄悄給工程取了個別稱——“爛尾項目”。彭士祿聽見后只回了四個字:“絕不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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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阻滯,得從1958年說起。毛主席一句“核潛艇,一萬年也要搞出來”,讓這位32歲的化工博士改行入局。那會兒,蘇聯專家甩手走人,留下兩張黑白照片和一堆看不懂的資料。彭士祿啃英文、查德文、拆玩具潛艇做驗證。有人問他圖什么,他笑道:“人民給我命一條,我還他們一條艇。”
1965年底,關于“先上艇還是先上陸上模式堆”的爭論席卷會議室。對方拿出國際雜志上的彩圖,主張直接把反應堆塞進艇殼節省時間。彭士祿站起來,一口氣講了四個安全隱患,最后用閩粵口音拉長語調:“先陸上試,吃小虧,贏大仗!”場面一度尷尬,批評他“保守”的報告很快摞成厚冊。
然而,真正險峻的不是技術,是時間。1966年“靠邊站”風暴刮到科研口,大批專家被抽調勞動,會議空轉無果。1967年夏天,彭士祿跑遍部委,批件仍原地打轉。他意識到,普通渠道已失靈,必須直抵最高層。那晚的電話,于是成了背水一戰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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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身著舊軍裝的彭士祿站在西山軍委作戰樓外,被衛兵盤問良久才得放行。聶榮臻見到他,先是沉默,繼而抬頭,“說吧,出什么事了?”彭士祿只回一句:“核潛艇要停了,祖國的心臟不能停跳。”聶帥重重一點頭,當場批示:準備材料,軍委直接發文。
8月30日,“關于加速核潛艇研制”的紅頭文件以“特別公函”形式下發,措辭之堅決前所未有;不到一年,毛主席親筆簽署“718指令”,把核潛艇工程提到與衛星同等優先級。就此,技術骨干陸續解禁歸隊,資金物資的閘門也終于打開。工程現場燈火再度徹夜通明,年輕學員把通知貼在寢室門板,半夜讀著都睡不著。
1970年8月,陸上模式堆在花崗巖山洞里實現滿功率運行,噪聲震得電線簌簌顫,可測量儀表穩得像釘子。數據打印出來那一刻,彭士祿長舒口氣,悄悄把一顆速效救心丸塞進嘴里。四個月后,12月26日,長征一號核潛艇在遼東半島外海按時下水,4.6萬個零件無一外購。外電驚嘆:中國怎么可能跳過“技術斷崖”?道理很簡單:有人愿意為結果擔全部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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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就在總裝最緊張的階段,彭士祿突發胃穿孔。手術室外,助手急得團團轉。他醒來便要回船臺,醫生攔不住,他只拋下一句:“艇在等我,疼算什么?”那年他45歲,胃只剩原來的四分之一。
1983年,他再次調檔案袋,從軍口轉到能源口,主持大亞灣、秦山二期。有人勸他歇歇,“您功成名就了。”彭士祿搖頭:“海里要安全,陸上也得安全。”核電站驗收時,他抓著欄桿看著反應堆壓力殼,像看自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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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士祿的工作內容長期對外保密,家人只知道他“常年出差”。他走路快,說話更快,遇到學生提問,常把白板畫滿數據。里科弗訪華時提出交流,被安排到別處參觀,外媒傳言“中方有意隱藏真正掌舵者”,當事人卻在潛艇學院教初學者畫燃料棒。
2021年3月22日,北京春寒料峭。彭士祿走得安靜,追悼會按他的遺愿取消,骨灰撒入黃海。海風卷著白浪,打在軍港突堤。有人把那枚寫著“特別公函”復制件放進展示柜,旁邊標簽只有一句話:“一紙命令,換來深潛萬里。”
核潛艇工程已進入更新換代時代,可1967年那場夜雨仍被許多老兵念叨。如果沒有那通深夜電話,沒有那份“膽大包天”的直奏,中國的深海方程式也許要推遲多年。彭士祿用一生說明,關鍵時刻站出來的人,往往只有一次機會;抓住了,國家就多了一艘可以深潛的鋼鐵巨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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