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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現場,2026年
圖片來源:巴塞爾藝術展
2026 年 2 月 3 日— 2 月 7 日,首屆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在多哈的 M7 創意中心與多哈設計區啟幕。這不僅是巴塞爾藝術展在全球的第五個落點,更宣告多哈正式躋身當代藝術的全球“超級聯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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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藝術市場持續放緩、區域格局重新洗牌的背景下,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選擇在2月初亮相,這個時間點頗有深意。它不僅搶占了全球藝術市場的開年檔期,更在戰略上先發制人——時間落在于2月26日—3月1日開幕的競爭對手弗里茲洛杉磯展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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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G”,2026年,光影投影與無人機裝置
多哈伊斯蘭藝術博物館
引用馬哈茂德·達爾維什的作品《遙遠有多遠》
經馬哈茂德·達爾維什基金會授權
?2026珍妮·霍爾澤,藝術家權利協會
不過,隨后又緊接著3月的香港巴塞爾藝術展,不禁讓人擔憂這是否會造成某種“內耗”?有聲音稱,巴塞爾巴黎展的舉辦已經削弱了瑞士本土巴塞爾展的吸引力。那么,位于卡塔爾多哈的展會,是否也會分流原本計劃前往香港巴塞爾的觀眾和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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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現場,2026年
但在搶占海灣地區市場的“緊急戰況”面前,這一地域布局舉措或許并非可選項,而是必然之舉。去年6月,巴塞爾藝術展宣布進軍卡塔爾,以此填補海灣地區頂級藝博會的市場空白。幾乎在同一時間,弗里茲也官宣將阿布扎比藝術博覽會升級為弗里茲阿布扎比,展期安排在今年的11月。兩大藝博會巨頭在海灣地區的正面交鋒,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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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卡塔爾多哈展會舉辦地,2026年
這場角力背后,是全球藝術市場格局的持續變化。根據《2025年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全球藝術市場報告》,2024年全球藝術品銷售額同比下滑12%,跌幅較前年進一步擴大。在歐美與東亞市場整體收縮的情況下,藝博會品牌轉向其他地區尋找新的增長點,已成普遍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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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2026藝術總監瓦爾·肖基
攝影:Jinane Ennasri
首屆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共有來自31個國家的87家畫廊參展,其中16家畫廊為首次參加巴塞爾藝術展。本屆展會由埃及藝術家瓦爾·肖基(Wael Shawky)擔任藝術總監,主題定為“生成”(Becoming)。
肖基在一份聲明中解釋道:“海灣地區正處于這一敘事的核心,口頭傳統正流向數字網絡,古代貿易路線也正在以新的方式成為文化交流的通道。”這一主題回應了該地區過去三十年來經歷的深刻轉型——從傳統走向現代,從石油經濟逐步轉向知識型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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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爾藝術展首席藝術官
及全球博覽會總監文森佐·德·貝利斯
攝影:Jinane Ennasri
在展會形式上,卡塔爾展會刻意弱化了傳統藝博會的商業結構,摒棄了網格式展位,采用開放式布局。更特別的是,每個畫廊只能呈現一位藝術家的個展。
這種"反常規"的設計讓整個展會更像是一場雙年展——巴塞爾藝術展首席藝術官及全球展會總監文森佐·德·貝利斯(Vincenzo de Bellis)說到,這樣的展位設計讓觀眾“感覺像是走進了一個個故事,而不是一個個銷售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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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現場,2026年
本屆卡塔爾展會上,高古軒、豪瑟沃斯、卓納畫廊、白立方、Thaddaeus Ropac等藍籌畫廊當然沒有缺席。克里斯托、亞歷克斯·卡茨、菲利普·加斯頓、馬琳·杜馬斯和喬治·巴塞利茲的作品依然是展場中的“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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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謝里夫,《1到5,1A》,2012年
10件作品一組,紙本鉛筆、水墨
圖片來源:Gallery Isabella
但卡塔爾展會的真正看點在于:本屆超過半數的參展藝術家來自中東、北非和南亞地區。例如有被譽為阿拉伯藝術史上最重要藝術家之一的伊黛爾·阿德楠(Etel Adnan),阿聯酋當代藝術之父哈桑·謝里夫(Hassan Sharif),他們的作品構成了本土語境與國際體系之間的關鍵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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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亞·阿爾-瑪麗亞展覽“無形的勞動:白日夢療法”現場
展出于馬薩夫阿拉伯現代藝術博物館,2022-2023年
圖片來源:卡塔爾博物館
新一代藝術家同樣備受關注。出生于20世紀80年代的藝術家、作家及電影制作人索菲亞·阿爾-瑪麗亞(Sophia Al-Maria)帶來了一系列以豐田皮卡車貼畫為靈感的繪畫作品,以及融合民間詩歌元素的聲音裝置,從而重新詮釋了她所提出的“海灣未來主義”(Gulf Futurism)這一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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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哈邁德·馬塔爾,《Ka'aba》
2015年,攝影作品
沙特藝術界的重要人物艾哈邁德·馬塔爾(Ahmed Mater)此次帶來的《時空遷徙》(Temporal Migration)格外引人深思。這組攝影與版畫作品聚焦于圣城麥加的大規模房地產開發,揭示了這座城市的神圣性與資本介入重建之間的微妙關系。馬塔爾曾是“阿拉伯邊緣”(Edge of Arabia)的共同創始人,長期致力于推動沙特當代藝術走向國際舞臺,并打破外界對沙特藝術匱乏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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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爾·阿爾廷德雷,《無證街頭小販的紀念碑》,2012年
圖片來源:藝術家及伊斯坦布爾Pilot畫廊
土耳其藝術家哈利爾·阿爾廷德雷(Halil Altindere)的作品同樣值得關注。他的正在進行的一個系列是對傳統細密畫的現代演繹——將奧斯曼宮廷儀仗隊的場景與特斯拉、平衡車賽格威和《星球大戰》角色混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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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金石空間巴塞爾卡塔爾展位現場,2026年
值得一提的是,魔金石畫廊作為此次唯一參展的中國畫廊,采取了因地制宜的策略,呈現有著中亞文化背景的藝術家帖木兒·斯琴的作品,其策略顯然指向跨文化語境下的區域對話,而非簡單的銷售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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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爾·拉巴赫裝置作品巴塞爾展覽現場,2026年
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的另一大亮點是遍布多哈市中心姆什萊布(Msheireb)公共空間的9件全新委托作品。這些作品與環境互相呼應,激活了城市的關鍵地標。
哈利爾·拉巴赫(Khalil Rabah)收集家庭、機構和工業廢棄物的碎片,將其組裝成具有雕塑感的建筑結構,以此作為記憶的索引。蘇瑪雅·瓦利(Sumayya Vally)的《愛侶的集會中》(In the Assembly of Lovers)以議事廳為原型,廣場上層層疊疊的座位元素將在展會期間不斷重新編排,形成一個流動劇場。努爾·賈烏達(Nour Jaouda)則帶來一個由交錯鋼墻、層疊繪畫和懸掛紡織品構成的休憩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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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瑪雅·瓦利裝置作品巴塞爾展覽現場,2026年
這些作品探討了移民議題,反思了“進步”概念,并對線性的發展敘事提出質疑。正如肖基所言,海灣地區本身就是“生成”這一主題的隱喻:高速發展、雄心勃勃的建設背后,始終伴隨著對可持續性、記憶與后果的深刻憂慮。通過這些公共項目,首屆展會在初始階段刻意淡化了商業氛圍,為多哈營造出更加松弛和開放的藝術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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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較低稅收、高凈值人群聚集以及年輕人口結構比例等因素的加持下,海灣地區成為藝博會品牌在全球市場放緩背景下的理想目的地。
阿布扎比投資集團(ADIG)的首席執行官扎耶德·本·拉希德·本· 阿維達(Zayed Bin Rashid Bin Aweidha)曾表示,由于地緣政治緊張以及資本外逃的風險,海灣國家已不再視歐洲等西方市場為理想投資地,反而吸引了大量財富回流至阿聯酋及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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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爾首都多哈
那么,為什么巴塞爾藝博會選擇落地卡塔爾?卡塔爾雄厚的實力和對藝術的投入自然是極大的優勢。卡塔爾以藝術作為主力,推動其經濟轉型,最終目標是實現2030年國家愿景——擺脫單一的石油經濟,提高生活水平并增強國際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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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爾博物館外景
報道稱,卡塔爾博物館每年用于藝術品購藏的預算約為10億美元。相比之下,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在2024年—2025年度的總預算支出(包含運營、舉辦活動及購藏新藏品等)是1.85億美元。
卡塔爾政府斥資數億美元打造的藏品中,包括以2.5億美元購得的保羅·塞尚《玩牌者》,以及以2.1億美元購得的保羅·高更《我們何時結婚?》,投入預算遠高于多數歐美公共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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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爾博物館主席馬婭莎公主
在卡塔爾博物館主席、現任國家元首之妹馬婭莎公主(Sheikha Al-Mayassa)的領導下,卡塔爾用了二十年時間,在波斯灣的沙灘上建立起令世人贊嘆的博物館群落。從貝聿銘設計的伊斯蘭藝術博物館,到讓·努維爾設計的“沙漠玫瑰”國家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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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哈消防站外景,現為藝術家駐留空間
未來,這里還將涌現藝術磨坊博物館、盧薩爾博物館等機構。多哈消防站轉變成藝術家駐留空間,再有Katara文化村、設計與文化中心M7、多哈電影學院等機構共同完善卡塔爾的藝術生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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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哈城市夜景
卡塔爾還是最早建立公共藝術項目的海灣國家之一。理查德·塞拉、達明安·赫斯特、KAWS、布魯斯·瑙曼、路易斯·布爾喬亞等重量級藝術家的作品已成為城市景觀的一部分。
馬婭莎公主接受《金融時報》采訪時說道:“這并非藝術博覽會首次來到我們這里,但直到現在我才覺得時機成熟。我們花了20年時間投資于‘軟件’——我指的是人才培養——和‘硬件’——即博物館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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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哈城市一角
此次卡塔爾藝博會與卡塔爾體育投資公司(QSI,曾參與支持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以及卡塔爾博物館群旗下文化戰略機構QC+達成三方協作,旨在以卡塔爾為支點,將藝術影響力拓展至中東、北非與南亞地區。標志著卡塔爾正在努力將2022年世界杯后的全球關注度,轉化為文化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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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哈桑·汗在巴塞爾卡塔爾展會期間的表演
然而,相較于完備的博物館群和公共藝術展示,卡塔爾本地藝術市場則顯得相對薄弱。多哈至今尚未形成成熟的畫廊網絡,這座城市甚至只有五六家商業畫廊。與已深耕十八年的“藝術迪拜”以及在阿布扎比藝博會上持續發展的弗里茲相比,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幾乎是從零起步,參展畫廊數量也相對更少。但市場的空白是挑戰也是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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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揚·塔貝特裝置作品巴塞爾展覽現場,2026年
巴塞爾藝術博覽會總監文森佐·德·貝利斯表示:“布局多哈并不是對全球市場放緩趨勢的直接回應,因為我們與卡塔爾的對話在更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了,但確實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我們總是希望向具有潛力的新領域拓展——當然會優先考慮那些在市場層面尚未被充分開發、藝術家知名度也有待提升的地區。這不僅有助于我們開拓新的潛在買家,提升藝術的曝光度,也能夠讓畫廊受益。歸根結底,這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拓展整體市場,為藝術界帶來更多可能性。”
正因如此,巴塞爾藝術展在甄選參展機構時,力求做到最大限度的平衡。文森佐繼續補充道:“我們的構想是盡可能廣泛地吸納該地區的畫廊參與其中,即使它們尚未成為知名的藝術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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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現場,2026年
首次參展的就有來自吉達、利雅得、開羅、突尼斯、布魯特、迪拜等不同城市的海灣地區畫廊,豐富了展會的地域多樣性。通過巴塞爾這一國際公認的“入場券”,卡塔爾將直接從區域市場大跨步進入國際市場。2026年即將舉辦的威尼斯雙年展上,卡塔爾還將建造30年來的首個新國家館,設于賈爾迪尼(Giardini)展區——這是威尼斯雙年展最核心、最具歷史意義的展區之一。這無疑將加速屬于卡塔爾的文化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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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扎比盧浮宮
這種由國家資本強力催生的藝術擴張,同樣伴隨著挑戰。長期以來,國際輿論對該地區的外籍勞工待遇以及審查制度,保持審慎甚至抗拒的態度。巴塞爾藝博會的入駐,不可避免地要面對全球語境下的道德審視。再者,如何避免淪為西方模式的復制品,是該地區面臨的另一難題。
早期的布局多以引入西方博物館品牌為主,如阿布扎比盧浮宮以及即將開幕的古根海姆阿布扎比。但是這種模式也引發了爭議:究竟是文化交流,還是文化殖民?如果海灣地區無法強化自身的話語權,這里可能只會淪為一處逐利的商業舞臺,依然缺乏文化內涵,甚至被視為“花錢的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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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現場,2026年
近年來,非營利機構如沙迦基金會、卡塔爾基金會、賈米爾藝術中心等,正在努力打破這種單向輸入,通過支持本土藝術生產,構建一種“非西方”的藝術敘事。例如2025年第16屆沙迦雙年展就被認為或許就做到了2024威尼斯雙年展想做但未曾做到的事——希望揭示更多元的、更本土的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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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霍爾澤,《SONG》,2026年,光影投影
多哈伊斯蘭藝術博物館
文字選自馬哈茂德·達爾維什《蝴蝶效應》
經馬哈茂德·達爾維什基金會授權
? 2026 珍妮·霍爾澤,藝術家權利協會
在商業氣息更濃的“藝術迪拜”中,面對藏家既“本土又國際”的審美方式,國際畫廊都在展覽和展位上進行“折中”和兼顧。許多知名畫廊所帶來的參展藝術家,都是作品能與該地區語境相融合、同時契合展會理念和主題的藝術家。更多歐美的畫廊也開始代理來自中東的藝術家,并希望通過這些藝術家來了解和影響當地文化語境。
但他們需要思考怎么建立一種有效的呈現,而非短暫的、趕熱度式的合作。海灣地區從熱門的“掘金場”,到進階成下一個如“東南亞藝術”一樣的大熱標簽,還需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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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當下的中東藝術熱,是暫時的市場策略,還是長期主義?答案或許已經清晰。在三十多年持續不斷的文化投資下,從博物館建設、雙年展舉辦、公共藝術到教育體系的持續投入,卡塔爾及周邊地區正在逐步構建起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藝術生態。這并非一時的“熱錢”沖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戰略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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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哈城市一角
可以預見的是,2026年將成為這一進程中的關鍵年份。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的首秀、弗里茲阿布扎比的到來、威尼斯雙年展卡塔爾國家館的開幕,這些重要事件將更多目光與資本引向波斯灣畔。中東很可能將不再是全球藝術界的一個“可選項”,而是一個必須面對、深度參與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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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基卜·肖
“阿拉伯的回響”,巴塞爾藝術展卡塔爾展會,2026年
由Ropac畫廊呈現
最后,我們在發稿前夕采訪到了Ropac畫廊創始人Thaddaeus Ropac。
他在多哈現場與我們分享道:“能夠參與這一全新博覽會的起步階段,并見證它在不斷成熟與扎根為地區藝術盛會過程中蓬勃發展,讓人倍感振奮。我們與當地藏家以及不斷發展的藝術機構領域一直保持著長期合作關系,因此參與此次博覽會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我們也非常高興,借助博覽會的影響力,能夠結識更多來自更廣泛地區的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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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基卜·肖,《阿拉伯的回響I》,2025年
樺木上丙烯酸襯紙和琺瑯
由Ropac畫廊呈現
“除了大量本地觀眾外,不僅有國際嘉賓專程前來見證博覽會開幕,還有來自整個地區的藝術愛好者。這充分體現了馬婭莎公主在藝術領域的深厚造詣,以及她長期以來對藝術與藝術教育的堅定投入。無論博覽會本身,還是全城同步上演的豐富活動和展覽,都彰顯出她對本地文化生態建設的高度承諾和令人敬佩的巨大熱情。”
以上僅代表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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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撰文:Ming
畢業于四川美術學院,曾從事出版及互聯網行業
目前為藝術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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