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歲奪得全國冠軍，馬曉春是不是聶衛平的徒弟

他，敦實偏矮個頭，圓鼓鼓的臉龐，架著副秀郎鏡，凸凸厚厚的嘴唇顯著倔強，一頭不加修飾的濃發細軟閃亮，額前隨便垂掛著幾縷黑發頗有個性，這實在是張平凡的面孔。唯有那眉宇間透出逼人的英氣，使人感到了“王者”的威嚴。

他，便是聲名顯赫的聶衛平。

1952年8月17日，衛平生于沈陽一個干部家庭，他祖籍在河北省深縣。不久隨父母到了首都，由酷愛弈戰的外祖父領入黑白天地。衛平10歲那年初學弈時，被弟弟繼波讓4子還常輸。兄弟倆曾有過鏖戰一整天，衛平慘敗仍死不繳槍的戰例。為此，家人給衛平起了個“不服輸”的外號。

當小衛平渴望求師之際，得到棋界前輩雷溥華、過惕生、過旭初等名手的指導。不到一年，棋藝突飛猛進，棋力超過繼波。

1963年，衛平嶄露頭角，奪得北京市少年圍棋冠軍；1965年，又榮登全國十單位少兒圍棋賽男子榜首。

正當衛平為實現陳毅元帥提出的“好好用心學，勝過日本，為祖國爭光”目標努力攀登之時，一股不可抗拒的政治狂飆把他拋到了人煙稀少的北大荒。也許命運本該如此，艱苦的農場生活錘煉了他的意志，豐富了他的人生。

北大荒天地如此龐大，景色這般絢麗，衛平仿佛更上了一層樓，目窮千里，眼界豁然開朗，思想亦升華到一個特別高的境界。衛平深有感慨回顧道：“如果沒有到過北大荒農場，沒見過一望無垠的雪原，沒見過整個一片碧藍的天空，沒見過瑰麗的日出日落，或許我的棋不會是今天這樣。我愿再說一次，我強烈地感到與在黑龍江山河農場不一樣，我確實認為我的圍棋進步是在黑龍江山河農場。”

1972年，衛平從農場回京，常到北京第三通用機械廠，與在那當工人的華以剛、吳淞笙、曹志林等名流手談。下農場前，他們可以讓衛平2子，如今分先下已是衛平勝多負少。

1973年，衛平進入剛剛恢復的國家圍棋集訓隊，當時戰績比其他隊友突出，技術上已與棋壇霸主陳祖德相差無幾，只是內心尚畏懼這位中國第一高手。

1975年9月，第3屆全運會圍棋比賽決賽在北京舉行，23歲的聶衛平力克陳祖德，第1次登上全國冠軍寶座。之后又蟬聯1977、1978、1979年三屆全國冠軍，開創了中國黑白天地“聶衛平時代”。

1975年10月，如日中天的衛平迎戰來訪的日本圍棋高手，他擊敗高川秀格九段等日將，聲譽鵲起。高川秀格對衛平贊口不絕：“勁頭十足，雷厲風行，感覺高度敏銳，一目了然，落子飛快，攻殺凌厲猶如旋風一般銳不可擋。”“聶旋風”橫空出世，由此叫響。1976年4月，衛平隨團訪日戰勝了藤澤秀行天元、石田芳夫本因坊，7戰6勝，轟動日本。日報驚呼：新的慧星出現了！“聶旋風”越刮越烈。1979年，衛平榮獲第1屆世界業余圍棋錦標賽冠軍，同年名列全國十佳運動員榜首……

正當聶衛平在前臺為鞏固霸主地位奮戰時，一個不被人注意的孩子已從偏僻鄉鎮走出，正腳踏實地一步步向聶的王座逼近。

聶衛平，作為中國圍棋老運動員，全國冠軍，幾乎每一位比聶年少的國手都受過他的指教。在如云弟子中，有個貌不驚人的高徒最受聶寵愛，這便是悄悄向他逼來的馬曉春。

1977年盛夏，哈爾濱。松花江畔一座高雅別致的賓館內，全國圍棋比賽即將拉開戰幕。

國家圍棋隊一位領導鄭重對衛平說：“衛平，有個任務。”

“什么事？只要我能辦到，沒得說！”衛平爽快答道。

“當然是你能辦到的，組織上決定讓老運動員一人帶一個徒弟，帶誰由你們自己挑。”領導充滿信任地說。

“既然組織上決定了，別的同志也都這么做，我服從就是了。”衛平愉快接受了任務。

選誰為徒，衛平自有主見。有人勸他在全國少年前3名中挑1個，聶衛平沒依。他在賽場四處轉悠，以自己眼力尋找目標。

經過幾天觀察，衛平被一個13歲小男孩吸引。這小家伙身材瘦小，背微駝，細長的上眼皮常耷拉著，厚厚略為上翹的上唇明明“寫”著不服輸的字樣，平平凡凡，唯有那濃黑的眉毛微露未來男子漢的威風。

可是，這“土里吧嘰”的少年一坐到棋枰前，立即臉放紅光，神采奕奕。他思維敏捷，往往不待對手落子手縮回去，他的子便叭地拍下。更令人驚喜的是，他行棋少落俗套，不時別出心裁，常有妙手亮出，每每打對手一個冷不防。

聶衛平看準了，決定收小馬為弟子，有人大惑不解反問：“他這次才列全國少年第9名，能行嗎？”聶衛平慧眼識真金：“我看這孩子錐處囊中，日后必會脫穎而出。”

師徒關系確定后，馬曉春正式進入國家集訓隊。從此，小馬跟在聶老師后面寸步不離，形影不離。

說實在的，要教馬曉春這樣出類拔萃的學生，老師也要費把勁。小馬往往一點就透，一撥就明，悟性驚人，常“吃”不飽。他思維活躍，思路開闊，常有新奇特妙構想，這令聶衛平不得不全力施教，不敢輕盲。

教了一段，衛平大喜過望，頗為得意，多次說：“將來馬曉春要超過我，我早晚得‘死’在曉春手里。”衛平胸懷豁達開闊，不僅不怕徒弟超過自己，還迫切希望這一天早點到來。

有一次，曉春憑歪打正著贏了棋后向老師邀功，聶非但不高興，反而發火：“別擺了，我不看！這樣下去，你就把自己毀了……。”旁人勸聶衛平息怒，衛平動情地說：“如果不糾正他的毛病，他什么時候能趕上我？”恨鐵不成鋼的師生情躍然而出。

聶衛平不厭其煩指導、培育曉春，到了傾囊相授程度。曉春悉心求教，暗下決心：一定要盡快趕上老師，以戰勝恩師的成績回報教誨。

又有一次，聶衛平以自己與日本高手實戰為例，給弟子們講棋。該局是聶衛平妙手迭出，頗為自豪的杰作。小馬聽講后，提出疑問，并按自己的構想與聶老師實戰演習，戰至終局聶竟敗下陣來。雖然輸給學生，衛平卻興奮不已，連聲對眾弟子說：“你們都應該學曉春樣子，敢于提問，敢于比試。”

看著馬曉春棋藝日新月異、突飛猛進，圈內行家一致認為：小馬漸漸成駿馬，在疆場馬到成功的日子為期不遠。

但是，誰也沒有料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么迅速。

公元1980年8月27日，一個碩大無比的驚嘆號在風光秀麗的四川樂山上空轟然炸響，震撼神州棋壇。一連串問號急劇在華夏大地擴散：馬曉春是誰？他從哪里來？什么，只有16歲？是他贏了陳祖德嗎？還把全國冠軍聶衛平拉下馬？真神了。

筆者有幸親眼目睹曉春首次向恩師聶衛平挑戰便大功告成的激動人心、轟動賽場的一幕。

瞧，他來了。他昨天剛剛剛渡過16周歲生日，風華正茂，今日便向恩師挑戰，能不能……，恐怕還差火候吧，筆者暗想。

小馬身著白短袖衫、灰長褲，手執紙制折扇，飄然而至。說實話，仔細打量曉春，是個稚氣未脫的大孩子；蓄著近乎平頭的短發，瘦高個，長條臉，周身散發出一股田野氣息，一塊手表戴在左腕上稍顯都市亮點。要說與眾不同處，是他那一步三搖輕盈的步態，給人飄飄然然，騰云駕霧之感；再就是那目不正視，漫不經心的眼神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小馬弈戰時的神態獨一無二，面對錯綜復雜棋局，他絕少凝視，時而仰望天地，時而左顧右盼，時而玩弄東西，給對手一種“不老實”、“不尊重人”的感覺。但怪就怪在他一瞥之間通觀全局，將巨細無遺盡納腦中。看似隨手一落，卻能恰到好處，往往折磨得對手冥思苦想，屢屢弈出神來之招，常常使人拍案叫絕。不少與其對局者納悶，他真是有“仙人指路”嗎？

曉春1964年8月26日出生于浙江省嵊縣，別小看這平凡而又偏僻的小鎮，這里是越劇大師袁雪芬的家鄉。小馬9歲時與哥哥結伴跟當中學數學教師的父親學弈，而其父教弟兄倆學圍棋的動機并非對他們教化，而是為了躲避社會上動亂，避免孩子們外出胡鬧。想不到無心插柳柳成蔭，哥倆就此迷上黑白子。2年后，曉春超過哥哥成為當地高手，這時他并沒有想成為職業棋手，只不過為了找個樂兒玩玩。

1974年，曉春代表地區參加省少兒賽，與陳臨新交鋒時，看盤面曉春要輸，收最后一個單官時，陳若補棋便勝定。誰知陳粘劫后撞緊了氣，一大堆子被曉春提光，曉春這才僥幸得了第3名，由此得以進省集訓隊。曉春稱該局是自己一生的轉折點，若輸了此局被擠出前3名，也許就與黑白子絕緣了。

在曉春成長過程中，浙江省圍棋界前輩竺源芷、姜國震、陳忠水都付出了心血。

曉春記憶力驚人早為人知，外出比賽乘火車一天，他能一個不錯地背出沿途站名及到站時間。隊友念外語單詞，他閉目養神偷聽，卻比隊友記得多。除了圍棋，他鮮有其他愛好，只是成名之后彈彈鋼琴、聽聽音樂。到國家隊之后的幾年內，他連去王府井百貨大樓坐幾路車都不知道；劇院、公園、影院更與他無緣，可見他投入圍棋之深。

拜聶衛平為師后，曉春稱自己大徹大悟，漸漸恩師的一招一式盡裝入曉春囊中。1978年8月，全國少年圍棋賽在溫州舉行，曉春奪得亞軍；次年，在沈陽，曉春第1次登上冠軍領獎臺，成為我國少年圍棋王。1980年4月，曉春在屯溪全國團體賽中成績優秀，獲得同年在樂山參加全國個人賽的資格，“駿馬”開始奔騰。

節選自《聶馬爭霸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