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馬鏗鏘 藝韻流芳——著名豫劇祥符調表演藝術家王敬先

刀馬鏗鏘 藝韻流芳

——著名豫劇祥符調表演藝術家王敬先

張世群

王敬先，女，（1933年—2013年），原名李水仙，河南開封朱仙鎮人，是開封市豫劇院原一級演員，著名豫劇祥符調表演藝術家，工武旦、刀馬旦。她與王秀蘭、王素君并稱“汴京三王”。以“踩蹺翻打行當全、青衣花旦文武生”的全面技藝著稱，在豫劇舞臺上開創了武旦先河，其精湛的功夫和絕活“踢槍”表演使她贏得了“滿場飛”的美稱。她的武打沉穩嫻熟、干凈利落，演唱嗓音亮麗、純正，韻味獨具。代表劇目《金山寺》《滌恥血》《三拂袖》《劉金定下南唐》《王金豆借糧》《陳妙常》等藝術之作影響極大，至今仍被戲迷和業內人士所銘記。

圖片說明：在《王金豆借糧》中，王敬先飾張愛姐（右）、王秀蘭飾劉氏（中）、王素君飾王金豆（右）

堅韌不拔 脫穎而出

王敬先，1933年出生在河南開封朱仙鎮的一個貧苦回族家庭，原名李水仙，幼年失去父母，跟隨姑母從開封逃難到西安謀生。因距戲園很近，常在“園外”邊聽戲，從而愛上了戲曲藝術。1942年，剛剛9歲的她不顧姑母的勸阻，決然報考并經過角逐考入了樊粹庭在西安創辦的“獅吼兒童劇團”學習豫劇刀馬旦。

常言說，苦難中的孩子更懂事、更獨立，她知道自己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現實中，讓小小的敬先便深諳生活中堅難不容的道理。她非常珍惜學戲的機會，跟著京劇武功名師韓盛岫練功異常刻苦，練踢槍腳腫的鞋都穿不上，很快就成為同伴中武功最出眾的女生。

劇團采用“科班式”教育模式，每日清晨即起，練功、吊嗓、學戲、識字，四位一體。王敬先因其活潑開朗的性格和倔強的個性，加之體能好、悟性高，很快便被韓盛岫老師發現她是個刀馬、武旦的料子，與樊先生商量后，決定培養王敬先主攻刀馬旦、武旦的尖端“活兒”。為此，給她專設“吃小灶”和“加餐”的待遇。

從此，王敬先練功離開了女生班，和男孩子們摸爬滾打在一起。男生能“走”的東西，像“大提”“前坡”“跟頭”“扔人”等，她都能照走不誤，且形體標準規范，姿勢舒展優美。

吃苦，從來都不是人生的負擔，而是鍛煉本領的磨刀石，一塊璞玉，需經千錘百煉方能成器；一個人要想有所作為，必須在勤學苦練中打磨心性、增長才干，讓藝術技能在風雨洗禮中愈發堅韌。王敬先，為練就一身真功夫、全技能，她吃的苦、流的汗、受的累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王敬先掌握了刀馬旦、武旦的基本功后，還先后跟老師學習了“絕活兒”。短短數載，她先后學會了《白江河》《化心丸》《斷橋》等七八出戲。

樊粹庭先生發現她的潛質，就專門為她加班加料，不久就讓她登上舞臺，先后主演《水漫金山寺》《雷峰塔》《水淹泗洲城》《紅珠女》等武功戲，在西安闖下不小的名氣。

在西安“獅吼”劇團的時光里，王敬先接受了系統嚴格的戲曲訓練，得到了樊粹庭先生的悉心培養，并為她量身制定了多部武功戲。這些劇目不僅鍛煉了她的武打技巧，更培養了她對人物性格的把控能力。在《紅珠女》中，她飾演的紅珠女既有少女的嬌憨，又有俠女的英氣，通過武打動作的編排，將人物性格展現得淋漓盡致。這一時期的學習，為她日后“文武兼備、昆亂不擋”的藝術風格奠定了扎實基礎。

七載學藝出科，王敬先在寶雞首演《金山寺》飾演青兒“一炮打響”，獲得成功，廣受好評。

圖片說明：著名豫劇祥符調表演藝家王敬先

文武兼備 風格獨具

1950年，正值風華正茂、身手不凡的王敬先返回家鄉開封。

憑借《梁紅玉》《滌恥血》《三拂袖》等劇作，她在開封戲劇界引起了轟動。尤其她的武打表演，沉穩嫻熟、干凈利落，動作躍起如燕、落地無聲，槍花優美瀟灑，與男演員舞臺上的默契配合使十桿銀槍滿臺飛舞，給觀眾帶來強烈的視覺震撼，她也因此獲得“滿場飛”的綽號兒。王敬先不僅武戲出眾，還具備一副好嗓子，演唱聲音亮麗、純正，字正腔圓且頓挫有致，韻味獨具。

1951年，京劇藝術家葉盛章、李少春、袁世海等觀看了王敬先的豫劇《泗洲城》后，大為傾倒，贊不絕口，認為她是地方戲中的一位全才，足以與京昆名角關蕭霜媲美。

自1952年后，王敬先與豫劇名旦王秀蘭、“生旦兩門抱”名家王素君組成“汴京三王”，默契的合作，使他們結下了深厚的友情，成為原開封市豫劇團“三位一體”的藝術中心。她們三位搭檔演出的《王金豆借糧》《西廂記》《陳妙常》等劇，在觀眾中留下難忘的印象，成為深受觀眾戲迷歡迎的藝術家之一。

王敬先高超的藝術造詣在樊戲《滌恥血》中得以充分展示，她演的花旦、青衣、武小生、刀馬旦、花臉，都十分精彩。而劇尾的“倒走圓場”“抱背”“跪步”“軟甩發”等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令人贊嘆不已。

尤其在《王金豆借糧》中，王敬先飾演的張愛姐，賢淑良善、性情和順、可敬可愛，受到與會專家和戲曲界同仁的高度評價。

中宣部原副部長周揚認為：“豫劇《王金豆借糧》其藝術品味不遜于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

圖片說明：王敬先在《洛陽橋》中飾演葉含嫣

1952年中南區首屆戲曲會演和1956年河南省第一屆戲曲會演中，名家云集、高手薈萃，她主演的《洛陽橋》和《王金豆借糧》均獲演員一等獎。

田漢和崔嵬先生看了她們的演出后，專門在賓館設宴招待她和與她同臺表演的王秀蘭、王素君。崔老贊不絕口地夸她表演細膩、唱腔優美、具有濃郁的鄉土氣息。

在塑造好自身舞臺上藝術角色形象的同時，王敬先身上還體現著較高的人品和藝德風范。1956年，在河南省首屆戲曲會演中，她曾打破院團的限制，為關靈鳳在豫劇《穆桂英掛帥》中的楊文廣角色提供了有力支持，這種甘當綠葉的高尚品行被業內外稱道。

1958年，毛澤東主席視察河南時，觀看了“汴京三王”王敬先、王秀蘭、王素君的拿手好戲《王金豆借糧》，給予較高的評價。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王敬先獨創的“踢槍”絕技日臻完美，在《楊排風》中飾演的楊排風，通過“打焦贊”一場的武打設計，將楊排風的潑辣與智慧展現得酣暢盡致。她設計的“三起三落”踢槍動作，成為豫劇武旦的標志性動作。

王敬先，是一個行當齊全，可塑性強的優秀演員，無論文武，是柔美、是雄健，都能恰到好處。在唱腔方面，她以大本腔真聲為主，以二本腔（假音）為輔，在真假聲腔的結合上，經這多年磨練，摸索出一種質樸無華、自然真切、接近生活的唱腔特點。

在《劉金定下南唐》中，她飾演的劉金定既有少女的嬌羞，又有武將的豪邁，她的嗓音亮麗純正，字正腔圓、頓挫有致，韻味獨具，通過唱腔的抑揚頓挫，將人物情感變化展現得層次分明，形成了“剛柔相濟”的唱腔特色。

王敬先老師的代表劇目：《梁紅玉》《滌恥血》《三拂袖》《劉金定下南唐》《白蛇傳》《紅珠女》《陳妙常》《胭脂》《打焦贊》《梵王宮》《王金豆借糧》《梁祝》《桃花庵》《柜中緣》等十幾部戲的唱段或全劇，先后被中國唱片社、電臺灌成唱片或錄制專題發行。1984年，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曾專題報道“王敬先的藝術特色。”

圖片說明：王敬先在《梁紅玉》中飾演梁紅玉

藝術傳播 無私情懷

如果說，王敬先在劇舞臺上開創了武旦先河，將京昆等劇種的武打技巧融入豫劇，創造了獨特的豫劇武旦表演體系，那么，她的唱腔藝術在繼承陳素真大師的唱腔技巧上，又結合自身嗓音特點，同樣具有開創性、審美性和藝術價值。

嗓音特點：王敬先的嗓音亮麗純正，音域寬廣，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有武將的豪邁。在《劉金定下南唐》中，她通過唱腔的變化，將劉金定從少女到武將的成長過程展現得真實生動、淋漓盡致。

唱腔設計：王敬先的唱腔設計注重情感表達。在《陳妙常》中，她飾演的陳妙常既有道姑的莊重，又有少女的柔情。通過唱腔的抑揚頓挫，將陳妙常對愛情的渴望與對宗教的堅守之間的矛盾心理展現得層次分明、情真意切。

圖片說明：在《陳妙常》中王敬先飾陳妙常（左）、王素君飾潘必正（右）

唱打結合：王敬先獨創了“唱打結合”的表演方式。在《白蛇傳》中，她設計的“水漫金山”一場戲，通過唱腔與武打的交替進行，將白素貞為愛奮戰的決心與力量展現得淋漓盡致、清晰分明。這種表演方式突破了傳統豫劇以唱為主的格局，創造了新的藝術表現形式。

聲腔特點：在唱腔特點上，王敬先屬于正宗豫劇祥符調流派。祥符調發源于開封祥符縣，是豫劇的母調，為標準的中州音韻。其女腔風格莊重大方、委婉俏麗，唱詞通俗易懂，唱功講究。王敬先的演唱繼承了祥符調清新典雅、悠揚婉轉的特質，同時結合其個人嗓音條件，形成了亮麗純正、頓挫有致的鮮明個人風格。

其藝術成就不僅體現在武戲的開拓性上，也體現在文武兼備的全面表演能力與獨具韻味的唱腔上，為豫劇藝術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一個戲曲演員在舞臺上綻放光芒的時光總是有限的，王敬先也不例外。因長期高強度練功導致身體損傷，她中年后逐漸減少武戲演出，后又轉向文戲、刀馬旦和舞臺藝術指導，更多是把藝術技能傳授給青年演員，發揮傳幫帶的作用。

在王敬之老師的眾多弟子中，開封市豫劇院一級演員、閨門旦、花旦及刀馬旦名家孫映雪是她得意門生的代表。在這三個行當上都有出色的劇目，其中，刀馬旦《三打陶三春》的陶三春、《三請樊梨花》的樊梨花，均得到王敬先老師的精髓，她不僅武戲出手不凡，準確無誤，并且還有一副輕快明麗、細膩清雅的嗓音。

八十年代初期，戲曲藝術曾一度冷清，為振興豫劇藝術，王敬先與丈夫李振亮將多年省吃儉用的積蓄15萬元創辦“芳華戲劇學校”。這一舉措不僅體現了她對豫劇藝術的深厚情感，更展現了她對豫劇未來的長遠眼光。學校采用河南大學音樂系教授武秀之的“假聲位置，真聲唱法”，培養豫劇新秀。

在教學理念上，王敬先注重“文武兼備”。她要求學生不僅要掌握武打技巧，更要理解人物情感。教學中，她常常親自示范，通過自己的表演經驗，引導學生理解角色的內心世界。

在教學方法上，王敬先注重“因材施教”。她根據學生的特點，制定個性化的教學計劃。對于有武打天賦的學生，她重點培養其武打技巧；對于有唱腔天賦的學生，她重點培養其唱腔藝術。

在教學成果上，通過不懈的努力，教學成果顯著。她的學生中，多人成為豫劇界的骨干力量，有的甚至成為一級演員或劇團臺柱子。這些學生不僅在豫劇界取得了成就，更將豫劇藝術傳播到了全國各地，從而推動了豫劇事業的發展。

她對豫劇藝術的無限熱愛和傳承發展精神，受到各界人士的稱贊，名及事跡收入《中國藝術家辭典》《中國回族大辭典》《中國豫劇大詞典》《中國民間名人錄》《世界婦女名人錄》《中國文藝家傳集》等權威書籍中。還先后當選為河南省政協委員、河南劇協理事、開封市豫劇團副團長、開封市文化藝術學校副校長等職務。

2013年，王敬先這位豫劇史上久負盛名的武旦表演藝術家，走完了她七十余年的藝術生命。然而，她的藝術成就與特點，已經成為豫劇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從開封朱仙鎮到西安獅吼兒童劇團，從“汴京三王”到“芳華戲校”，王敬先用一生的堅守與創新，為豫劇藝術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她的藝術生命，將永遠在豫劇的歷史長河中熠熠生輝！

圖片說明：“汴京三王”.王秀蘭（右）、王敬先（中）、王素君（左）

2026年1月31日寫于古城開封

作者:張世群 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河南省書法家協會會員、開封市戲劇家協會原副主席。

編輯:何高峰

審核:萬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