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參謀長率領偵察班被敵包圍，突圍后卻說：我們殺他個回馬槍怎樣

1947年春天，山西晉南。天剛蒙蒙亮，槍聲突然響起。

梁中玉翻身站起，三十幾個人被上千敵軍圍在村子里。

這個31團參謀長做了個大膽決定——先突圍，再殺回去。

事情得從前一天說起。

1947年4月，胡宗南為了打延安，從晉南抽走了7個旅的兵力。整個晉南地區(qū)，只剩下4個旅另2個團。運城1個旅加1個團，臨汾3個旅，侯馬和高賢各1個團。兵力空虛到什么程度？胡宗南不得不仰仗閻錫山的地方武裝撐場面。

中央軍委看準了時機。2月底就下達指示：陳賡率四縱配合太岳軍區(qū)，趁機殲滅胡宗南部，牽制其進攻延安的兵力。

四縱十一旅31團參謀長梁中玉接到命令，率偵察班去縣城附近偵察。

這個1918年出生的山西嵐縣人，1937年參加山西青年抗敵決死隊，同年入黨。從連排長一路干到團參謀長，打仗經(jīng)驗豐富。

但這次任務，差點要了他的命。

梁中玉帶著偵察班，一路順利抵達塔兒山下的小鎮(zhèn)。鎮(zhèn)子位于山西臨汾市襄汾縣陶寺鄉(xiāng)，平時挺熱鬧。可這次進鎮(zhèn)，氣氛不對。街上行人少得可憐，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問了幾個老鄉(xiāng)才知道，國民黨軍調了8個團在當?shù)鼗顒?。這些部隊滋擾鄉(xiāng)民，搞得百業(yè)蕭條。老鄉(xiāng)看梁中玉穿著解放軍軍服，趕緊提醒："國民黨軍還沒來，但保不準什么時候就來了。你們千萬別住鎮(zhèn)上。"

梁中玉聽了勸，帶人到旁邊村子住下。

天剛蒙蒙亮，槍聲響了。

"砰，砰砰！"是哨兵打的警報。村東頭的哨兵跑來報告："村東有不少敵人，已經(jīng)進村了！"

梁中玉一聲令下，偵察班全體集合，往村西跑。結果村西也有敵人。昏暗天色下，黑壓壓一片，至少上千人。三十幾個人，被圍了。

梁中玉心里清楚，這上千敵軍不是專門為他們來的。但一旦被發(fā)現(xiàn)，三十幾個人對上千把槍，必死無疑。

趁敵人還沒摸清村子情況，先沖出去。"往塔兒山方向沖！爭取上山，甩開敵人！"

梁中玉當先沖出去，"砰、砰"兩槍，撂倒一個敵人。敵人猝不及防，分不清東南西北。等反應過來，梁中玉已經(jīng)帶人沖出村子，直奔塔兒山。

人少有人少的好處——敵人壓根沒弄清虛實。

可人少也有人少的麻煩。

梁中玉爬到半山腰，山頂傳來槍聲。敵人搶先占了高地?；仡^看，村里的敵人已經(jīng)回過神，嚎叫著追上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天已大亮，敵人發(fā)現(xiàn)追的只是一支小股部隊，更加猖狂："抓活的！別讓他們跑了！"梁中玉掃了一眼四周，發(fā)現(xiàn)不遠處有條溝。要讓大部隊跳溝轉移，必須有人掩護。

"孫有心，給我打！偵察班，給我打！"梁中玉趴在土坎后面，不斷開槍射擊。就在這時，他的馬突然不肯走了，老飼養(yǎng)員急得滿頭大汗。

梁中玉顧不上危險，大喊："扔掉，扔掉，全都扔掉！趕快下去！"聲音驚動了敵人。

"噠噠噠噠"，一串機槍子彈。老飼養(yǎng)員和馬倒在血泊中。

偵察班長孫有心跑過來，瞪了警衛(wèi)員韓金林一眼："你搞什么名堂，快把參謀長拉下去！"兩人架起梁中玉，跳下了溝。

敵人緊追不舍。梁中玉幾人邊打邊撤，翻了幾個石坎，跑了十多公里，槍聲才稀疏下來。

點了點人數(shù)，除了犧牲的，還有兩個干部沒跟上來。

這時候，正常人都會選擇繼續(xù)撤退。但梁中玉做了個大膽決定："我們雖然突圍出來，但上級交給的任務還沒完成。我們得想辦法搞到敵人的兵力情況，這樣才能打勝仗。敵人肯定以為我們?nèi)松俨桓曳祷厝?，正好利用他們的麻痹大意，給他一個回馬槍。"

眾人勸不住，只好跟著他冒險。

"帶上你的偵察班，跟我再回去兜一圈兒，抓個舌頭來。"

梁中玉招呼孫有心，帶著幾名沒受傷的戰(zhàn)士又跑了十幾公里山路。

敵人確實沒想到，這支逃掉的小分隊還會殺回來。后勤人員正在收拾，看到梁中玉沖過來，只好放下武器投降。"不許動，舉起手來！"

梁中玉吃了悶虧，犧牲了幾人，但憑著膽大心細，俘虜了敵人后勤一個班，繳獲八支長槍。

等回到營地，梁中玉腿軟得走不動路了。來回奔波一夜，二十多公里，鐵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檢查褲子，發(fā)現(xiàn)褲腿上有幾個彈孔，子彈只穿過布料，人卻毫發(fā)無傷。

梁中玉笑著對孫有心、韓金林說："我這個人福氣大，命也大。子彈在褲腿上穿了這么多眼，可就是沒傷著我的一根毫毛！不過，來回20公里，累得走不動了！"

1948年11月，淮海戰(zhàn)役打響。這時的梁中玉，已經(jīng)升任四縱十一旅31團團長。四縱的任務，是協(xié)同兄弟部隊圍殲黃維兵團。

黃維兵團是國民黨軍的王牌部隊，下轄4個軍和1個機械化快速縱隊，12萬多人，全副美式裝備。11月23日，黃維向南坪集的第4縱隊陣地猛攻。24日黃昏，中原野戰(zhàn)軍以7個縱隊全線出擊，第二天就把黃維兵團合圍在雙堆集地區(qū)。

陳賡的四縱，負責在南坪集一線阻擊。梁中玉率31團頂在楊莊第一線。

黃維為了打通增援黃百韜的通道，不惜代價猛攻。31團壓力巨大。頂在前面的2營電話線被炸斷，和團指揮所失去聯(lián)系。

梁中玉坐不住了。他把團政委戈力叫來："政委！現(xiàn)在整個指揮由你負責……"話沒說完，梁中玉帶著參謀走出指揮所，一路跑到2營陣地。

2營打出了火，連營長都帶著部隊上了陣地。梁中玉知道這時不是沖動的時候，在陣地上轉了一圈，來到團迫擊炮連。

迫擊炮連只剩3發(fā)炮彈。梁中玉要求打光炮彈后，全連上前線，增援3營陣地。31團死打硬拼，黃維兵團見事不可為，狼狽退去。

楊莊戰(zhàn)斗結束，31團付出極大代價。2營傷亡尤其慘重。團長梁中玉在戰(zhàn)斗結束后，身上緊繃的勁兒一松，人直接暈了過去。

眾人急救，好一陣才蘇醒。

陳賡得知消息，連連稱贊："太好了！二營打得太好了！梁中玉指揮得太好了！獲勝后昏倒在地，恰恰說明他全身心投入到戰(zhàn)斗之中，這樣的干部讓人放心！"

12月6日下午4點30分，中原野戰(zhàn)軍全線發(fā)起總攻。第4縱隊、第9縱隊、第11縱隊組成東集團，由陳賡統(tǒng)一指揮，擔任主要突擊任務。

戰(zhàn)斗空前慘烈。敵人依托村莊和地堡群固守，我軍采取"以地堡對地堡""以戰(zhàn)壕對戰(zhàn)壕"的攻堅戰(zhàn)法，逐村攻擊。每攻下一個村莊，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13日晚，各突擊集團發(fā)起最后攻擊。15日24時，全殲黃維兵團12萬人，生俘兵團司令黃維、副司令吳紹周。

中原野戰(zhàn)軍第4縱隊在這場戰(zhàn)役中損失最大，6832人負傷，1853人陣亡。但他們完成了任務。

梁中玉憑借淮海戰(zhàn)役的優(yōu)秀表現(xiàn)，榮獲"戰(zhàn)斗英雄"稱號。

1949年2月，中原野戰(zhàn)軍改稱第二野戰(zhàn)軍。梁中玉升任二野40師參謀長，后歷任軍作戰(zhàn)處長、副師長、師長。

1954年，他赴蘇聯(lián)伏龍芝高等軍事學院學習，獲得"高級軍事教育軍官"學位。1957年回國后，任軍參謀長、副軍長、軍長。

1964年，梁中玉晉升少將軍銜。但最能體現(xiàn)這位老將軍品格的，不是這些職務和榮譽，而是1979年的一個決定。

2月，中越邊境戰(zhàn)事緊張。越南當局不斷武裝侵犯我國邊境，修筑工事，埋設地雷，開槍打炮，毀我村寨，殺我軍民。梁中玉的三個孩子，都要上前線。

大女婿曾是他的警衛(wèi)員，后來做了梁家的女婿。老將軍對他說："你要理解爸爸。爸爸是革命老戰(zhàn)士，不會給部隊打招呼，把你們留下來，不上前線。那種話，爸爸絕對不會說！"

小兒子臨走前剃了光頭。梁中玉看了，搖搖頭："光頭是好處理傷口，但你不要忘了，越南是熱帶亞熱帶地區(qū)，氣候悶熱潮濕，沒有頭發(fā)隔熱，陽光直射頭部，很容易中暑。"

轉念一想，這話跟孩子說也沒用，梁中玉緩緩語氣："剃就剃了吧，還能長出來。"

在軍區(qū)會議上，梁中玉表了態(tài)："三個孩子參戰(zhàn)，我打算只回來一個"。

這不是豪言壯語，而是真心話。他說："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別人的孩子能犧牲，我梁中玉的孩子就不能犧牲？沒有這個道理！"

戰(zhàn)爭打響后，梁中玉已經(jīng)退居二線，擔任成都軍區(qū)顧問。他想要一幅戰(zhàn)區(qū)地圖，但下手晚了，地圖都被關心前線的同志們領光了。

警衛(wèi)員想盡辦法，最終找來不同版本的半幅地圖，拼拼湊湊，勉強湊出一幅完整的。

28天里，梁中玉守著地圖，一站就是好久。根據(jù)戰(zhàn)報在地圖上做標記，標出敵我態(tài)勢。戰(zhàn)況如何，戰(zhàn)果幾何，一一記錄在案。

駕駛員劉乾永說："每天哪個部隊走到哪兒，他在地圖上都要標出來。同登、高平、諒山、奠邊府，他都非常熟悉……部隊打到哪里了，他每天看，認真得很……我認為，雖然他已經(jīng)退居二線了，但在他心里，他還是一個將軍。"

戰(zhàn)場熟，對手熟，就是撈不著仗打。梁中玉像一匹刨地嘶鳴的老驥，渴望著披掛上陣。他寫道："我仍然希望有機會再打一次大仗，為人民立點功再死。"梁家的三個孩子，平安歸來了。

但梁中玉的老戰(zhàn)友李亥生、趙志雄的兒子，犧牲在了戰(zhàn)場上，再也沒有回來。老將軍原先所在的14軍，很多軍人家庭都將孩子送上了前線。父子齊上陣、父子同陣亡的悲劇，不是個例。

1980年5月，梁中玉逝世，被批準為革命烈士。從1937年參加山西青年抗敵決死隊，到1980年逝世，梁中玉的軍旅生涯跨越43年。他從一名普通戰(zhàn)士成長為少將軍銜的高級指揮員，經(jīng)歷了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參加過晉南戰(zhàn)役、淮海戰(zhàn)役等重大戰(zhàn)役。

他榮獲過"頭等有功人員""模范干部""勞動英雄""戰(zhàn)斗英雄"等稱號，"立大功"及黨外記功各一次。1950年隨陳賡援越抗法，1954年赴蘇聯(lián)學習，黨的九大代表。

但最讓人記住的，不是這些榮譽和職務。

而是那個在塔兒山下突圍后，還要殺回去抓俘虜?shù)膱F參謀長。

而是那個在楊莊陣地上戰(zhàn)斗到昏倒的團長。

而是那個說出"三個孩子去，我只打算回來一個"的老將軍。

這就是梁中玉。一個普通的中國軍人，一個真正的戰(zhàn)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