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已經不記得戰爭之前的自己了”數年戰爭如何重塑了烏克蘭

“我幾乎已經不記得戰爭之前的自己了”

社交媒體上，一名烏克蘭軍人曬出了兩張對比照。

左邊是2022年全面入侵前的他，眼神清澈，帶著和平年代特有的松弛感；右邊是現在的他，身著迷彩，面容消瘦而堅毅，眼神中透著一種見過煉獄后的沉靜。

他寫道：“我幾乎已經不記得戰爭之前的自己了。”

這句話在評論區引發了海嘯般的共鳴。

無數戰士曬出對比照，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被戰火揉碎又重塑的靈魂。

這不僅是個體的蛻變，更是整個烏克蘭國家的縮影。

近三年多的硝煙，像一場極其殘酷的“高壓煉金術”，將這個曾經在東西方之間搖擺、內部充滿文化裂痕的國家，鍛造成了一個前所未有、高度統一的民族共同體。

一、 “國旗效應”下的政治鐵律：信任的奇跡

在政治學中，有一個術語叫“國旗效應”，指的是在國家遭遇外部危機時，民眾會迅速放下內部紛爭，團結在領導層周圍。

烏克蘭將這一效應演繹到了極致。

回望2021年11月，那是一個令人沮喪的時期：僅有5%的烏克蘭人認可中央政府的表現，多達44%的人持否定態度。當時的總統澤連斯基，信任度僅為27%。如果在那時預言烏克蘭能抵擋住世界第二軍事強國的進攻，大概會被視為瘋話。

然而，戰爭改變了一切。

到了2022年底，澤連斯基的信任度飆升至84%，創下該國政治史紀錄。更令人震撼的是烏克蘭軍隊（ZSU）的地位——民眾對軍隊的信任度從戰前的72%上升至96%，近乎全民托付。

即使戰爭導致了生活水平驟降、貧困率上升、失業率飆升，烏克蘭人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走上街頭抗議。

這種違背經濟常理的現象說明：當生存權受到威脅時，尊嚴與安全成為了唯一的需要。

二、 從“親俄余溫”到“徹底決裂”：民意的U型轉彎

很多人誤以為烏克蘭自1991年獨立以來就一直極端反俄。

事實遠非如此。

在2014年之前的漫長歲月里，烏克蘭人對俄羅斯有著復雜而深厚的情感。彼時，50%至65%的人支持與俄結盟，普京在烏克蘭的支持率曾高達60%，甚至超過了本土政治家。

即便在追求加入歐盟時，大多數烏克蘭人也天真地認為這不影響與俄羅斯保持睦鄰關系。

那時，支持加入北約的人僅占16%-19%。

是克里米亞的丟失和頓巴斯的炮火，敲碎了這種幻想；而2022年的全面戰爭，則徹底完成了“去俄化”的最后閉環。

數據是殘酷的：2021年對俄羅斯持正面看法的烏克蘭人中，有80%在戰爭爆發后轉為負面。截至2022年7月，對俄羅斯持積極看法的人僅剩2%。這不再是地緣政治的選擇，而是血債累累后的生理排斥。

曾幾何時，加入北約在烏克蘭是一個導致分裂的話題，東部和南部地區（俄語區）曾對此極其反感。

但現在，無論是利沃夫還是哈爾科夫，無論是講烏克蘭語還是俄語，加入歐盟（81%）和北約（71%）已成為無可爭議的全民共識。

普京試圖通過戰爭阻止烏克蘭西進，卻在客觀上成為了烏克蘭西向轉型的“催化劑”。

三、 戰爭鑄就的韌性：身份認同超越了地理疆域

烏克蘭的歷史長期被劃分為“兩個烏克蘭”：西部傾向歐洲，東部親近俄羅斯。

但在戰爭的廢墟上，這種文化裂痕正在迅速愈合。

2021年，如果問東部居民是否支持加入歐盟，支持率僅為29%；到了2022年中期，這一數字飆升到了71%。

戰爭迫使每一個烏克蘭人回答：我是誰？

答案不再取決于你家鄉在哪，而取決于你為這個國家做了什么。

調查顯示，60%的烏克蘭人明確表示自己是“國家抵抗運動的一部分”。81%的人曾為軍隊捐款，21%的人直接或間接參與了武裝部隊。

更感性的一幕是，84%的人表示他們開始更頻繁地使用烏克蘭語，55%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佩戴國家象征。

這種從心底生發的民族自豪感，是和平時期任何宣傳機器都無法創造的。

四、 清醒的現實主義：從狂熱走向深沉

當然，戰爭進入第三年，曾經的激情正在被漫長的消耗戰所磨損。

2022年，88%的人樂觀地認為烏克蘭能在十年內成為繁榮國家；到2024年底，這一比例降至55%。

與此同時，認為可以放棄部分爭議地區以換取和平的人比例從10%上升到了38%。

這不是背叛，而是痛苦后的清醒。

烏克蘭人開始意識到，戰爭沒有神話，只有無盡的葬禮、流離失所和破碎的經濟。

19%的人擔憂國家十年后會崩潰，這種悲觀情緒是戰爭留下的深重創傷。

結論：被戰爭“加速”的民族

“我幾乎已經不記得戰爭之前的自己了。”

這句話背后，是一個民族整體性的記憶更迭。

以前的烏克蘭，是一個在身份認同中掙扎、在貪腐中徘徊、在東西方之間猶豫的后蘇聯國家；而現在的烏克蘭，是一個即便身處煉獄，也要向著西方跋涉的堅韌共同體。

戰爭改變了每一個烏克蘭人的面孔，也重塑了國家的骨架。盡管前路依然籠罩在硝煙之中，盡管悲觀的陰云時而掠過，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個戰前的、搖擺不定的烏克蘭，已經永遠成為了歷史。

在這個意義上，這場戰爭不僅是一場領土保衛戰，更是一場關于“我是誰”的終極確認。

正如那些軍人的對比照所展示的：痛苦雖然奪走了青春的容顏，卻賦予了靈魂從未有過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