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一期畢業的李仙洲、李延年、李玉堂與黃埔三期的王耀武并稱“山東三李一王”,李延年和李玉堂跟隨老蔣敗逃臺灣,一個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個因叛徒出賣而被殺害,李仙洲和王耀武這對“搭檔”分別在萊蕪和壽光被俘,在戰犯管理所當了同學。
比較而言,李仙洲的結局最好,王耀武次之,但榮譽最高的還是李玉堂,他于1983年被追認為革命烈士。
李仙洲享年九十四,是三李一王中最長壽的。李仙洲不但壽比南山,而且著作頗豐,《忻口戰役中的第二十一師》《我所知道的“五三慘案”》《萊蕪戰役始末》《劉峙是怎樣一個人》《憶黃埔軍校同學李延年》《劉珍年的起家與失敗》《萊蕪,我的再生之地》,都是我們研究那段歷史的寶貴資料,尤其是他對劉峙一生的剖析和描述,更是細致入微見解獨到,甚至能讓我們了解劉峙從苦孩子到“副將”再到豬將的轉化過程,尤其是劉峙跟李仙洲說的心里話,更是能證明劉峙這個老蔣的“五虎上將”,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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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峙是不折不扣的苦孩子,而且是苦大仇深的受壓迫者——劉峙還沒滿周歲,父親就被被鄰村一個惡霸打死,在那個軍閥割據民不聊生的年代,死一個尋常老百姓,官府根本就不會過問。
劉峙的母親胡氏當然沒有能力獨自撫養還不滿周歲的嬰兒,就一嫁再嫁,劉峙在兩任繼父家中,都是逆來順受,表現出膽小畏縮的樣子,這也為他后來在軍旅生涯中自有主見但絕不抗上的性格打下了基礎——李仙洲知道,劉峙其實也是對老蔣頗有微詞的,但他更愿意表現得像一個童養媳,并公開自認這種屈辱的身份。
曾任“總統府”少將參軍、戰地視察官的李以劻(與李仙洲均在1960年11月28日第二批特赦)在《淮海戰役國民黨軍被殲概述》中描述:“蔣介石很想在蚌埠設立一個國防部指揮所,由白崇禧充主任,統一指揮對付陳毅、劉伯承的聯合作戰。蔣介石也曾將此企圖向劉峙說明,并勉劉要顧大局、識大體,但劉心中悶了好幾天,我見著劉峙,他憤慨地說:‘白健生是寡婦改嫁,對老頭子可以抗衡論理,不聽調動,我好像是童養媳長大,骨頭多大,當婆婆的都摸得清,服從是無條件的。’弦外之音對統一指揮的措施是不滿意的,其中尤以該總部高級幕僚反對尤甚(這些事我次日曾電告蔣介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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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峙要不是真氣壞了,也不會冒著被打小報告的風險,在老蔣心腹親信面前發牢騷,而李以劻果然第二天就報告給了老蔣。
劉峙自稱“童養媳”,是自嘲,也是抱怨,而他說這話的原因,我們看郭汝瑰的《淮海戰役期間國民黨軍統帥部的內部矛盾》就明白了:劉峙在徐州做了半年“剿總”總司令,何應欽忽然覺得他不合適,就向老蔣建議讓時任華中“剿總”總司令的白崇禧一人指揮兩個“剿總”,但又不撤劉峙的職,顯然是要把劉峙當擺設。
劉峙絕不是老蔣心腹,或者說不一直是:劉峙在黃埔軍校當過教官,但卻是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第二期畢業,算起來還是白崇禧(三期)、陳誠(八期)、顧祝同(六期)的“學長”,保定系原本就是老蔣所忌憚的,劉峙要想成為老蔣心腹,那可比黃埔生難多了。
劉峙在黃埔軍校是教戰術的,一期生李仙洲當了劉峙多年部下,對劉峙十分了解:“第一軍撤到兗州、濟寧、徐州以后,縮編為第一師,劉峙任師長。第一師轄三個旅:第一旅由原第二師縮編,以師長徐庭瑤任旅長,李仙洲任副旅長;第二旅由第三十三軍縮編,以軍長張克瑤任旅長;第三旅由原第二十一師縮編,以師長胡宗南任旅長。劉峙對于各部大加整理訓練,每天天不亮就親自到各部隊巡查督訓,對于軍風紀的整飭亦很嚴格,嚴禁士兵乘坐人力車和騎驢子,不準士兵進戲園子看戲,官兵外出一律打綁腿,如查有外出不打綁腿者一律處分。團長以下直接帶兵的軍官,實行甄別文字考試,不識字的概不錄用。(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李仙洲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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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影視劇中,劉峙似乎整天就知道喝酒開舞會,但追隨劉峙多年的唐志華(商人,徐州“剿總”總務處副站長兼第二科科長)在《江西文史資料》第二輯(1980年5月)的《我所知道的劉峙》一文中卻說,劉峙平日裝出忠誠老實的樣子,其實他內藏機謀,個性倔犟,決定的事毫不動搖。他待人接物好打哈哈,從來不吃煙酒,也不賭博,經常穿著一身布軍裝下連隊,步兵操典背得爛熟。他是服從蔣介石,尊重何應欽,拉攏顧祝同,其他的人一律瞧不起。
劉峙原本是有資格瞧不起其他將領的,因為在東征、北伐和軍閥混戰期間,他確實比保定的陳同學、顧同學能打。
1925年2月,黃埔學生軍第一次東征,教導第一團第二營營長劉峙在團長何應欽率領下,與陳炯明麾下林虎部兩萬之眾遭遇,何應欽的團部差點被攻陷,是劉峙帶領二營與林虎部展開白刃戰,擊退敵人救了何應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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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戰場形勢十分危急,劉峙已經打得筋疲力竭,團長何應欽還下令號兵一個勁地吹沖鋒號,劉峙無路可退,只能振臂怒吼帶頭向敵人猛沖,戰后慶功宴上,劉峙還半開玩笑地問何應欽:“我們在前面已經支撐不住了,你為什么還在后面大吹沖鋒號?我們還有什么力量沖鋒?”
何應欽回答:“我叫號兵吹沖鋒號,不是想要你們沖鋒,而是要告訴你們,我正在陣地未動。”
也正因為那一戰,劉峙得以在黃埔學生軍第一旅擴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一師的時候,升任第一團上校團長。
在二次東征時,劉峙又立了大功,連老蔣也極力贊揚:“華陽一役,為成敗的最大關鍵,其重要性不下于棉湖之役,今劉團長能出奇制勝,轉危為安,誠革命前途之大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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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征期間,柳氏先后擔任第二師副師長兼參謀長、第一軍第二師師長,北伐期間,又任第一路軍前線指揮、第一軍第三縱隊指揮官、第一軍軍長兼第二師師長、第一集團軍第一軍團總指揮兼第一軍軍長。
軍閥混戰中,劉峙的職務也是越打越高,討逆軍第一軍軍長兼第一師師長、第二軍團總指揮、陸海空軍總司令開封行營主任,如果劉峙真是一位“豬將”而被老蔣重用,那就只能說老蔣青壯年時期眼神就不好了。
如果把劉峙如何被老蔣稱為“福將”、“常勝將軍”的戰例都羅列出來,怕有些讀者罵我坐錯了板凳,咱們只好忽略不提,但有一點唐志華十分清楚,那就是劉峙有時候連老蔣也瞧不起:“鄭州綏靖公署主任劉峙因新整編趙丙田師全軍覆滅而被撤職,蔣介石發表他為上將戰略顧問,他只好閑居上海迪化路公館里過寓公生活,有時還跑來我家發牢騷說:‘孫總理是天下為公,委員長是天下為私。’1948年6月1日,劉峙在徐州就任‘剿總’總司令,當時劉峙也知道大勢已去,為了要效忠于蔣介石、何應欽,只有硬著頭皮做最后之掙扎。劉峙公開發牢騷說:‘我是一個高級傳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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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剿總”總司令名義上是劉峙,但徐州所有的軍事行動、人員調配,都要隨時向南京老蔣、何應欽請示,批準后方可執行。
唐志華回憶:“劉峙在前線親眼看到高級將領互不團結,中級干部離心離德,基層官兵軍心渙散,加之平原地帶不易防守,便和兼參謀長韓德勤商量,再擬一個作戰計劃,把各兵團收攏。蔣介石得知,痛罵了劉一頓,馬上派杜聿明前來協助劉峙作戰。”
要不是知情人披露,我們還真不知道劉峙原來是因為太有主意而被剝奪了大部分兵權,而不是像其他人說的那樣,劉峙是因為無能而被架空。
如果劉峙真是豬八戒的脊梁無能之輩(悟能之背),也不可能與陳誠、顧祝同、衛立煌并為老蔣“五虎上將” ,但他在抗戰期間確有一潰千里而得名“長腿將軍”的劣跡,這就給我們提出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苦孩子劉峙從常勝將軍到長腿將軍,從福將變“豬將”,是老蔣識人不明,還是劉峙看破紅塵、看透了老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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