嵊泗的“全員直升”只是開始？解讀高中教育普及化的現在與未來

人口不足7萬的小縣，竟破解了千萬家長的教育焦慮

別只盯著大城市學區房了，教育公平的答案或許在別處

普高全員直升：嵊泗樣本背后的教育趨勢與家庭未來

中考“選拔”功能淡化？一個縣域的試驗與全國性的風向

最近，教育領域一則消息引發了廣泛討論。浙江省嵊泗縣宣布，2025學年全縣所有填報普通高中的初三畢業生全部被錄取。這個常住人口約6.7萬的海島縣，普高就讀率達到81%，其中隨遷子女的普高覆蓋率更是實現了100%的平權。對于很多被“中考分流”困擾的家庭來說，這像一個遙遠的信號。

嵊泗的改革被概括為“淡化中考選拔功能，實現普高愿讀盡讀”。具體來說，學生依然參加中考，但成績主要用于畢業認定和高中階段的學習參考，而不再是決定能否進入普高的唯一門檻。當地教育局的文章明確指出，這是為了“推動初中教育從‘選拔導向’轉向‘發展導向’”。嵊泗中學還開設了不同類型的班級，比如融合職業認知的“職融普通班”，為學生提供更多元的選擇。

這并非簡單的“不考試就能上高中”，而是一種教育資源重新配置下的路徑探索。事實上，嵊泗的情況有其特殊性。全縣只有一所普高，生源規模小，2025年高一新生僅269人。面對人口外流的壓力，通過提供更充裕、更公平的入學機會來穩定本地生源，成為了一個現實選擇。數據顯示，2025年秋季有9名外流學生選擇回流。

跳出嵊泗，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更大的圖景。高中階段的教育資源正在變得相對充裕。全國層面，2024年普通高中招生數約950萬，初中畢業生約1650萬，普高錄取率已達57.6%，較十年前有顯著提升。而在許多人口流出地區，普高錄取率超過80%已不鮮見。教育的主要矛盾，正在從“學位緊缺”逐漸轉向“優質均衡”。

這種轉變的根本驅動力之一，是人口結構的變化。近年來，全國新生兒數量進入下行通道，這意味著從小學到高中的學齡人口總量將逐步收縮。生源這個“分母”在變小，而過去幾十年積累的教育資源“分子”相對穩定甚至仍在增長，供需關系自然發生改變。教育，正從過去的“賣方市場”轉向“買方市場”。

政策導向也在為這一趨勢加碼。“投資于人”的理念被提升到新高度。財政部在部署2026年工作時提出，要加大財政教育投入，并特別指出要“支持擴大普通高中學位供給”。這意味著即便在生源總數減少的背景下，對教育的投入和支持力度并未減弱，人均享有的教育資源有望得到提升。

社會心態的變遷同樣是不可忽視的推手。“普職分流”在長期實踐中，被不少家庭與未來的收入分層、社會地位緊密掛鉤，引發了普遍的焦慮。嵊泗的“愿讀盡讀”嘗試，以及其他地區擴大高中學位供給的努力，在某種程度上是對這種集體情緒的積極回應與疏導。

那么，這種趨勢如果延續，會帶來哪些看得見的變化呢？首當其沖的可能是附著在房產上的“學位焦慮”價值的稀釋。過去，頂級學區房的溢價，很大程度上是對稀缺優質入學資格的提前投資。當進入普高的確定性大幅增加，為“確保資格”而支付的超額代價，其必要性就會下降。房子的價值將更回歸其居住屬性和社區品質本身。

對于家庭而言，財務和精力的分配也可能發生轉向。曾經大量用于“保底線”、“防分流”的防御性教育投入，比如針對中考的密集補習，有了松動的空間。這筆預算和寶貴的時間，或許能更多轉向孩子真正的興趣培養、視野開拓和綜合素質發展上。教育投入從“恐懼驅動”轉向“成長驅動”，這是一個積極的變化。

更深層的，是社會對人才評價體系的潛移默化。當高中教育趨于普及，大學錄取率也維持在較高水平時，一紙文憑的絕對篩選價值會下降。社會將更自然地看重實際能力、技能水平和終身學習的態度。這倒逼著教育本身更加注重因材施教和多元化培養，就像嵊泗中學嘗試的那樣，在高中階段探索不同的課程模塊與成長路徑。

當然，任何改革都需要因地制宜。嵊泗的“全員直升”模式建立在特定的人口規模和學校結構上，對于人口密集、學校眾多的大城市，完全照搬可能面臨挑戰，例如對職業教育體系的沖擊。但它的核心啟示在于：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盡可能地推遲強制性分流，給予孩子更長的成長觀察期和更多的試錯空間，這本身就是教育公平與人性化的體現。

教育的本質是啟迪心智、賦能成長。在資源極度稀缺的年代，嚴格的選拔是無奈之舉；而當資源不再那么緊張時，減少由選拔帶來的早期焦慮，讓教育更多地回歸其本質，便成了可能的追求。嵊泗的實踐就像一塊探路石，它未必是終點，但它指示了一個方向——讓每個孩子都有機會在更適合自己的軌道上，跑得更遠、更穩。

這關乎每個家庭的當下選擇，更關乎我們社會未來的精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