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

打小就有人告訴我，我的爺爺是個財主。在我的腦海里，對爺爺沒有半點直接印象，僅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間接印象，且都是長輩們口口相傳的。

其時，我家田地不少，雖然有長工也有短工，但爺爺奶奶并不像電影里、小說中描述的財主那樣“專榨人民的血汗”，他們可不是那種只指揮別人干活、自己在旁監督的人。他們十分勤勞，一年四季春耕秋種總是親力親為。他們常年穿的是補了又補的破衣爛衫，吃的也都是平常又平常的粗茶淡飯，寧可自己喝粥，也要用好魚好肉招待長工、短工。他們就與現在農忙時節請人幫工一樣，不但要給工錢，還得好吃好喝地供著。據說，我爺爺在扶犁耕地時，總是在犁把手上掛一個袋子，一旦發現瓦片、螺殼、石子之類的東西，就隨手撿起來放到袋子里。

由于家道還算殷實，我爺爺又人高馬大，長相英俊，所以娶了三個老婆（舊社會允許）。據說娶了第一個老婆后，一直沒有生育。娶第二個老婆后，生了我姑媽和我父親二人后，就再無動靜。第三個老婆是個長相出眾的美人，可是娶回來后也沒有生育。因此，我姑媽和我父親就成了家里的“寶貝疙瘩”。

傳說我爺爺有一定的武功，手往桌面上一拍，就會留下五個指印。因為其時國家處于軍閥混戰狀態，社會上“司令”遍地，強盜橫行，稍微有些資產的人家都得防搶防盜。據說，爺爺住進用糯米粥作漿料建成的三間大瓦房后，我家被強盜連續搶劫三次。頭一次，只有幾個強盜，沒有想到我爺爺會武功，三下五除二把強盜打跑了。第二次，來了十幾個強盜，個個手執刀棍，氣勢洶洶，卻又沒有想到我爺爺有火銃（類似于步槍的一種），被我爺爺連放幾銃，又給嚇跑了。第三次，來了幾十個強盜，而且攜帶了鳥槍等火器。時值半夜，我爺爺被從夢中驚醒，見勢不妙，只身沖出去逃之夭夭。強盜將我家里值錢的東西洗劫一空。然后將我奶奶挷在樹上，逼其交代家里金銀財寶所藏之地，不說就用火燒……經過此劫，我家幾乎成了空殼，沒有什么財產了。

一些見過我爺爺的老人家告訴我，我爺爺十分節儉，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手中一有點錢就買地，什么溝溝坎坎的，只要能種莊稼，他都毫不放過。一次，他和幾個勞力一起鋸一棵大樹。他居然在鋸口下放置了一個竹筐，把樹屑帶回家燒飯，不肯有一點浪費。

其實，我爺爺奶奶一生沒有享過一天福。爺爺去世的時候，我作為父母的第七子還沒有出生。父親曾經告訴我，我爺爺到最后是無疾而終的。那天晚上，爺爺像往常一樣，吃了兩碗粥就洗洗刷刷上床睡覺。誰知道，第二天早上遲遲不見他起床，父親就去喊他起來吃早飯，連喊幾聲不見回音，進房一看，只見老人家雙腳站在踏板上，身體卻趴在床上，動手推他時，發現老人家的身體已經僵硬。更令人驚奇的是，老人家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全身都已經換上了早年準備好的壽衣——這是老人家預知大限已到， 夜里自己將這套壽衣換上的。

遺憾的是，省吃儉用一輩子的爺爺居然沒有留下一幅畫像，以致于我對爺爺的長相毫無概念，在我的腦海里，僅僅就這么一點點印象。（包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