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圓桌｜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如何“更有作為”

編者按 新年伊始，在習近平外交思想指引和習近平主席元首外交引領下，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拉開新的大幕。韓國、愛爾蘭、加拿大、芬蘭、英國等國領導人紛紛來華，擁抱中國機遇、尋求合作共贏，折射著大變局下中國作為負責任大國一以貫之的堅守擔當與信心供給。

面向“十五五”，我國發展進入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關鍵時期，國際形勢演變深刻影響國內發展。如何深刻理解習近平外交思想的核心要義、豐富內涵、實踐要求，不斷開創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新局面？本報約請三位學者研討交流。

■主持人： 陳 瑜 本報記者

■嘉 賓： 王 健 上海社會科學院國際問題研究所所長、研究員

郭樹勇 上海高校智庫習近平外交思想研究院首席專家、上海外國語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教授

魯傳穎 同濟大學政治與國際關系學院副院長、教授

英國首相斯塔默訪華期間，英國制藥巨頭阿斯利康宣布，今后五年將在中國投資150億美元。圖為阿斯利康青島吸入氣霧劑生產供應基地 新華社圖

主持人：面對層出不窮的全球性挑戰，習近平外交思想與時俱進、守正創新，理論與實踐發展亮點不斷，引領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勇立潮頭、擔當作為。不久前，《習近平外交思想學習綱要（2025年版）》出版發行。如何深刻把握習近平外交思想理論體系的最新發展？

王健：2018年6月中央外事工作會議確立了習近平外交思想的指導地位。習近平外交思想始終立足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實踐，深刻把握中國和世界發展大勢，以系統性創新回應世界之問、時代之問，從頂層設計到實踐方案，從區域治理到全球秩序，為動蕩世界提供確定性框架。

一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系統化科學化。2023年第三次中央外事工作會議明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作為一個科學體系的“四梁八柱”：以建設五個世界為努力目標，以推動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為實現路徑，以踐行全人類共同價值為普遍遵循，以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為基本支撐，以落實四大全球倡議為戰略引領，以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為重要實踐平臺，實現了從中國倡議擴大為國際共識，從美好愿景轉化為豐富實踐，從理念主張發展為科學體系的跨越。

二是四大全球倡議構成一個完整體系，共同組成了中國為應對全球性挑戰提供的公共產品體系。其中發展目標牽引方向，為落實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注入動能；安全條件筑牢根基，推動各方共走對話而不對抗、結伴而不結盟、共贏而非零和的新型安全之路；文明共識凝聚價值，推動人類文明發展進步；治理機制提供支撐，推動構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體系。

三是提出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普惠包容的經濟全球化這兩個倡導。如何公正有序引導世界多極化發展趨勢？首先應該一律平等。但與此同時，要確保多極化進程總體穩定和具有建設性，特別是按照普遍認可的國際規則進行良性互動。如何解決全球化中出現的發展不平衡、分配不公正等問題？堅持普惠包容原則，推動全球化實現更加充分和平衡的發展，并由此增強經濟全球化成果的共享性和模式的多樣性。

四是準確把握當前“全球南方”所處歷史方位，深刻洞察“全球南方”崛起的重大戰略意義。“全球南方”獨立自主、聯合自強的政治覺醒與日俱增，為世界多極化和國際關系民主化注入強大動能。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全球南方”應當以更加開放包容的姿態攜手共進，走在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前列。

五是不斷豐富和完善中國周邊工作的理念和方略。明確將周邊定位為實現發展繁榮的重要基礎、維護國家安全的重點、運籌外交全局的首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關鍵，構建了周邊命運共同體的“四梁八柱”。

郭樹勇：習近平外交思想的最新發展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一是明確新的理論源泉，提出習近平外交思想是堅持“兩個結合”，推動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創新的重大成果。習近平外交思想的許多重要理念本來就根植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中蘊含了“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等傳統文化理念；走和平發展道路的決心蘊含了“和為貴”“平天下”等歷史基因；正確義利觀遵循了“以義為先”“義利兼顧”的傳統價值，等等。正是“第二個結合”，賦予了習近平外交思想以更多的中國特色和民族文化根基，使之思想根源更加立體、系統、深厚。

二是作出新的歷史判斷，提出了中國特色大國外交進入可以更有作為的新階段。在這個新階段中，中國外交要樹立更大的戰略自信。在這個新階段中，要堅定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開辟中國外交理論與實踐新境界，塑造我國和世界關系新格局。在這個新階段要對接中國式現代化目標任務，堅持自信自立、開放包容、公道正義、合作共贏的方針原則，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踐行全人類共同價值，落實四大全球倡議，倡導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普惠包容的經濟全球化，深化外事工作機制改革，參與引領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

三是對外交目標作了新的回答，較為全面地梳理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與其他重要理念的邏輯關系。進入新時代以來，總書記對于中國外交目標的論述，極富系統性、科學性，集中地體現在2025年版《習近平外交思想學習綱要》中。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追求的崇高目標。

四是完善了外交工作方法論，總結了關于推進新時代中國的基本經驗。這突出地表現在總書記關于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工作經驗的多方面、系統化思考之中。比如，必須做到堅持原則，要旗幟鮮明、站穩立場，團結爭取大多數。必須體現大國擔當，做到引領和平發展。必須樹立系統觀念，堅持正確的歷史觀、大局觀，統籌國際國內兩個大局。必須堅持守正創新，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不動搖，敢于干前人沒有干過的事情。必須發揚斗爭精神，增強憂患意識，堅持底線思維。必須發揮制度優勢，堅持和加強黨的領導，注重工作實效，等等。

魯傳穎：習近平外交思想已發展成為一個科學完備、邏輯嚴密的有機整體。其最新發展的一個突出標志，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從宏偉愿景深化為具有清晰“四梁八柱”的科學體系，為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提供了頂層設計。

實現關鍵領域的戰略創新，尤其是周邊外交與全球治理理論的豐富與突破。新發展體現在對重點方向的精準把握和戰略升級上。在周邊外交方面，2025年首次召開的中央周邊工作會議確立了以建設和平、安寧、繁榮、美麗、友好“五大家園”為共同愿景的新時期周邊工作方略，豐富和發展了親誠惠容的周邊外交理念，為推動構建周邊命運共同體指明了方向。在全球治理方面，提出的以“四大全球倡議”為核心的公共產品體系，形成了以共同發展促繁榮、以普遍安全保穩定、以文明互鑒增互信、以完善治理求大同的有機整體，彰顯了中國的全球視野和擔當。把握最新發展，就要理解這些針對性強、操作性高的戰略創新。

實現方法論的凝練升華，即對外工作規律性認識的深化。2023年中央外事工作會議提出的“自信自立、開放包容、公道正義、合作共贏”十六字方針原則，精辟概括了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價值取向和行為準則。同時，會議總結的“六個必須”寶貴經驗，構成了一個相互聯系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體系。必須深刻理解這些方針原則和方法論，才能更好地理解中國外交的智慧與擔當，認識到其為變亂交織的世界注入穩定性、確定性的中國方案所在，從而增強在新時代新征程上開拓外交新局面的思想自覺和行動自覺。

主持人：開年以來，包括愛爾蘭、加拿大、芬蘭、英國等西方國家在內的多國領導人密集訪華，國際媒體感慨中國掀起了一股“外交熱潮”。如何看待這股“外交熱潮”在當前國際形勢下的特殊意義？

王健：這場席卷全球的“外交熱潮”的特殊意義遠超普通的雙邊互動，彰顯了中國外交的感召力與大國擔當。當前，世界面臨滑向“無規則”時代的風險，地緣沖突延宕、全球經濟復蘇乏力，各國迫切需要尋找穩定的合作伙伴與清晰的發展方向，而中國的堅守與作為，成為各國主動走近的最主要原因。這充分驗證了中國的一句古話：“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這股熱潮的背后，是國際社會對中國全球“穩定錨”作用的高度認同與主動靠攏。美國特朗普政府奉行單邊主義與霸權思維，不斷向其盟國和全球南方國家施壓。如強擄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威脅對伊朗動武、不斷覬覦格陵蘭島和加拿大的主權、國家安全戰略更是將歐洲邊緣化。這一系列行徑讓加拿大、歐洲等美國傳統盟友和全球南方國家深感不安，而中國始終堅持獨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不搞陣營對抗、主張求同存異，互利共贏、言而有信、重諾擔當，成為動蕩世界中不可或缺的穩定力量。

這股熱潮更是對中國“增長極”價值的充分肯定。中國對世界經濟增長貢獻率保持在30%左右，有14億多人這一全球最具潛力的消費市場，擁有強大的產業鏈供應鏈優勢和較為完善的創新生態和產業生態。2026年是中國“十五五”開局之年，中國堅持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向世界提供廣闊機遇。英國、加拿大、韓國等簽署多項經貿合作文件，紛紛搶抓中國市場機遇。這股熱潮印證了中國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的吸引力，彰顯了中國外交的感召力與大國擔當。

郭樹勇：從當前情況看，這股外交熱潮有三個重要意義。一是顯示美國多年來特別是近年來組織動員盟國對中國進行的戰略圍堵和實質上的“新冷戰戰略”，基本上破產了。二是將進一步促進世界多極化和經濟全球化。當今世界正處于促進多極化與企圖陣營化、促進經濟全球化與進行逆全球化的國際斗爭之中，法國、英國、加拿大等國領導人的來訪，加強中歐合作和中加合作，為較為悲觀的國際政治形勢增加了十分寶貴的亮色。三是將助推中國外交更好地運籌和平共處、總體穩定、均衡發展的大國關系。歐洲在當代國際關系中擔負著重要的角色，在我國運籌美俄歐印等大國關系中具有特殊地位。中歐關系處理好了，就會極大地促進中美關系的均衡發展，也會更好地維護中俄關系的總體穩定，并對解決俄烏沖突、中東沖突等熱點問題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

魯傳穎：這股訪華熱潮表明，在單邊主義不得人心、霸權政治日趨失序的當下，中國已成為促進國際團結與合作的關鍵力量。各國用實際行動表明，他們不愿在中美之間選邊站隊，而是希望與中國一道，共同開創人類更加美好的未來。

德國媒體民調顯示，認為美國值得信賴的受訪者占比僅為15%，跌至歷史低點，而中國則成為各國眼中可靠的合作伙伴。這種確定性源于中國長期奉行的主權平等、不干涉內政的外交原則，使得各國能夠在一個穩定框架下規劃長期對華合作。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直言：“中等強國必須共同行動，因為如果我們不在餐桌上，就會在菜單上。”這道出了西方國家在美國霸權陰影下的生存焦慮。這種背景下，各國不愿淪為美國對華遏制戰略中的“次要伙伴”，而是希望與中國建立平等互利的雙邊關系。各國領導人訪華帶著具體的“合作清單”：英國首相斯塔默訪華時率領超過50家企業高管和機構代表；韓國總統李在明來訪時四大財團掌門人悉數到場，這些龐大的商務代表團充分展現了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磁吸效應。各國清醒認識到，誰能深耕中國市場，誰就能掌握未來產業的“增長密碼”；誰能在規則制定前夜與中國達成共識，誰就能在未來的全球競爭中占據高點。這種經濟上的相互依存關系，成為中國國際影響力提升的堅實基石。

主持人：“十五五”規劃建議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主線部署未來5年對外工作，中國與世界關系進入可以為人類發展進步作出更大貢獻的新階段。“十五五”期間，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如何更有作為，為強國建設和民族復興營造更有利外部環境？

王健：“十五五”時期，中國特色大國外交需以歷史主動精神識變應變求變，引領全球治理變革，塑造中國與世界關系新格局。一是要強化引領塑造。要持續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已有實踐基礎上，進一步在雙邊、多邊、區域和全球層面加強和拓展不同形式的命運共同體構建；要積極倡導平等有序多極化和普惠包容全球化；要推動“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和四大全球倡議走深走實，聚焦發展中國家需求、完善安全合作框架、豐富文明對話形式、推動全球治理規則優化。

二是要主動運籌布局。進一步拓展全球伙伴關系網絡，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要利用好2025年中美釜山峰會后的“穩定可控期”，拓展經貿投資、能源環保、人文交流等領域務實合作。要持續深化以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為內核的中俄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要牢牢把握中歐合作大于競爭、共識多于分歧的基本面，以相互尊重、求同存異為原則，以開放合作、互利共贏為導向，推動中歐關系行穩致遠。要高度重視以全球視野審視周邊，進一步深化同與發展中國家團結合作，支持“全球南方”聯合自強。

三是要強化統籌協調。大國外部環境從來就不是因變量。中國要堅持把國家和民族發展放在自己力量的基點上，集中精力辦好自己的事，在夯實發展根基中不斷增強對外部環境的塑造能力。重點統籌好國際國內兩個大局，發展安全兩件大事。利用主辦亞太經合組織第三十三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的機會，積極推動全球經濟金融治理改革。

郭樹勇：未來五年，中國外交將有四個方面的著力點。一是發揮元首外交和主場外交等優勢，深化戰略信任，穩定中美關系，著力運籌中美俄歐印大國關系，繼續改善有利于高水平經濟對外開放的國際環境。二是推進外事機制改革，將外交工作與涉外工作結合起來，在周邊命運共同體建設上繼續發力，不斷升級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中國中亞命運共同體等鄰近區域的共同體建設。三是抓住戰略機遇期，落實全球四大倡議，開展更多更好更強的國際組織外交，在更多領域和議題上獲得全球治理和區域治理的國際話語權。四是深化同發展中國家團結合作，在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上取得明顯成效，為“全球南方”提供更多的國際公共產品，鞏固和發展在“全球南方”中的引領地位和國際聲譽。

魯傳穎：“十五五”時期，為強國建設與民族復興營造更為有利的外部環境，體現在三個方面：

從中國倡議到系統方案，以實質合作夯實理念。這意味著外交工作將更加注重機制化建設和務實成果。中國將通過提供制度性公共產品，繼續積極參與和引領全球治理體系的改革與完善。例如，推動國際調解院和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等新型多邊機制的實際運作，為解決國際爭端和應對新興技術挑戰提供基于中國智慧的方案。

從被動接受到主動創造，引領新興領域規則秩序。中國外交需要從規則的“接受者”向“塑造者”和“創造者”轉變，掌握戰略主動。引領新興領域規則制定：中國將依托自身的市場優勢和實踐經驗，在人工智能倫理、數據跨境流動、數字經濟稅收等前沿議題上，主動設置議程，提出既能反映技術發展趨勢又符合大多數國家利益的規則方案，如推動《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議》等，彌合全球“智能鴻溝”。

從雙邊融入到多邊塑造，構建新型國際關系網絡。中國與世界的互動將更加注重在多邊框架下構建平等、開放的伙伴關系網絡，推動國際力量對比更趨均衡。要深化“全球南方”團結合作，繼續堅定維護發展中國家共同利益，共同提升在全球事務中的代表性和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