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初春,渤海灣一次近程導彈飛行試驗戛然而止,指揮所里的信號燈忽明忽暗,艦載測量雷達瞬間失去目標。技術人員焦急地呼喊:“坐標丟了!”那一刻,人們清晰地意識到,如果沒有配套的遠洋測量艦,再先進的導彈也難以真正翱翔大洋。正是從這次失利起,“718工程”——我國第一支航天遠洋測量船隊,悄然被提上日程。
遠洋測量需要造船、電子、火控、氣象等多學科共同協作,當時正值國民經濟困難的尾聲,技術儲備和資金都捉襟見肘。會上有人嘆息:“海里一條船,岸上幾座廠。”可海軍內部卻有人頂住壓力,主張把工程落在基礎較好的上海地區,這個人便是海軍副司令兼參謀長周希漢。
![]()
追溯周希漢的履歷,會發現他幾乎每次轉折都與裝備短板緊密相連。1934年,他在湘江邊撿到第一支繳獲步槍時,就告訴戰友“好槍是打出來的”。抗日戰爭中,他指揮386旅夜襲晉北機場,奪得日軍大口徑榴彈炮;解放戰爭渡江作戰,他又把俘獲的蔣系汽艇改裝成突擊船。經驗告訴他:技術跟不上,戰術再高明也走不遠。
1952年,海軍剛組建三年,肖勁光向中央要人,陳賡爽快推薦周希漢。陸轉海并非易事,他白天奔走碼頭,晚上扒著俄文資料啃動力原理;不到三年,他已把蘇聯四類主力艦參數倒背如流。1954年春,他代表海軍在國務院會議室講解五年裝備規劃,條分縷析,一一標注經費來源。鄧小平笑著說:“會算賬的人不好找。”雖然那份計劃因國家總體布局被擱置,但周希漢“用數字說服人”的作風,被周總理牢牢記住。
1969年,國務院決定成立造船工業領導小組,周希漢被任命為副組長。短短三年,導彈驅逐艦下水,“828工程”潛艇成型,“09工程”實現陸上堆首次臨界。每完成一項,他都提醒科研人員:“別急著慶功,海風比掌聲涼。”
然而,“718工程”真正啟動時,外部環境卻愈發復雜。文革造成的技術停滯尚未完全修復,大型船舶鋼材、導航天線、慣性平臺全都缺口驚人。1972年4月,中央軍委辦公會議上,質疑聲不斷:“上海自己都斷電,哪有余力再搞測量船?”“何不分散到大連、廣州?”氣氛一度僵住。
會議室盡頭,周希漢起身,聲音低卻清晰:“航天測量是一條龍,船在上海造,后方試驗場、電子廠、儀表所都在周邊,一拆就亂,進度將倒退兩年。時間比鋼板更貴。”說罷,他遞出一張日程表,上面標著從船臺鋪設到海試騰越的每條關鍵線。有人提醒:“風險高,責任誰擔?”周希漢沒退半步:“風險我擔,造不成,撤我職務。”
![]()
短暫沉默后,葉劍英元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輕輕一句:“現在下馬不行,硬著頭皮也要搞。”又轉向周希漢:“你挺起腰桿干,中央支持!”錢學森跟進補充:“遠洋測量是火箭的眼睛,眼睛瞎了,別說上天,連地面數據都白搭。”李先念點頭:“資金可以再擠。”定案隨即拍板:工程繼續按原計劃在上海集中實施,周希漢升任領導小組組長,錢學森為副組長。
散會時,葉帥拍了拍周希漢肩膀。周希漢輕應:“保證完成任務。”僅此六字,卻像錨鏈扣緊甲板,穩穩壓住了所有雜音。翌日,他馬不停蹄趕回上海,先把造船廠的電網改擴建方案拍定,又把幾家分散的小電子廠合并成統一配套中心。廠房里有人感嘆:“總算有人替我們扛大梁了。”
后續兩年里,上海外高橋船塢晝夜燈火通明。焊花飛濺間,首艘遠望級測量船緩緩成型。1974年12月,船隊解纜出航,駛過吳淞口的那天,碼頭工人自發吹響汽笛。站在駕駛臺上的周希漢沒說什么,只把帽檐壓得更低,眼里卻盛著整整二十年的海風與理想。
遠洋測量船投入使用后,“718工程”為長征系列火箭提供了連續穩定的數據鏈,我國首次實現萬公里級實時遙測。不少技術人員私下議論:“如果不是當年葉帥那聲‘硬著頭皮’,進度不知還要拖多久。”更有人打趣:“周參謀長真是塊啃鋼板的牙。”
事實證明,關鍵時刻的一錘定音,為中國航天和海軍現代化贏得了寶貴窗口期。后來回顧那場1972年的會議,人們常引用周希漢的一句話:“裝備不是寫在紙上的名詞,它要駛向大洋,才能驗證一個國家的意志。”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