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這事就發生在臘月二十三，四川一個普通小區里。男的月薪九千，不算多也不算少，房貸、孩子補習費、兩邊父母的藥費，月底基本見底。那天下午三點，他娘在縣醫院被推進搶救室，血壓飆到180，肺部感染，醫生說再拖兩小時人可能就糊涂了。他掛了電話，手指發抖，五分鐘后五千塊轉了過去。
老婆是在晚上查賬時發現的。沒罵，沒摔東西，就坐沙發上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后點開轉賬詳情，長按——刪了。不是誤觸，是特意刪的。她說她爸上月也查出心衰，藥費單子還壓在抽屜底下沒報銷。她沒說“你不該轉”，說的是：“你轉之前，能不能響一聲？”
其實他們去年就吵過一回，為三百塊。他悄悄給媽充了話費，老婆問起，他說“順手”。她沒接話，但那天起，支付寶家庭賬本關了共享。不是防他，是防“順手”變成習慣。
成都中院去年判了十七起類似案子，都是婚后轉賬被訴“擅自處分共同財產”。法官沒判返還，但判了“未盡夫妻協商義務”。法律寫得清楚，可沒人教你怎么在血壓計報警聲里“協商”。
社區搞過一次家庭財務課，來了六對夫妻，三對中途走了。主講人說“建議設孝心專戶”，底下有人笑：“專戶？我工資卡密碼她都不知道。”不是不信任，是連商量的力氣都省了。
有個APP叫“家庭同心”，成都東郊三個小區在試用。超兩千塊支出，手機自動彈窗：“確認要單獨操作？對方還有47小時可提出異議。”沒人真異議過，但彈窗出來那一秒，有人會停下打游戲的手，給對方倒杯水。
前天我路過那個小區，看見男的在樓下修自行車，車筐里放著兩盒降壓藥，一盒寫著“岳父”，一盒寫著“我媽”。他手機屏保換了，以前是兒子照片，現在是張全家福，四個人擠在鏡頭里，笑得有點勉強。
他跟我說，刪記錄那天晚上，他老婆煮了兩碗面，沒放蔥花。他吃了，她沒動筷，只看著窗外。樓下車燈一閃，照見她睫毛上掛了點水光，沒掉下來。
后來他把微信里“媽”和“老婆”兩個備注，都改成了“家人”。
刪掉的轉賬記錄，APP里其實還能查到。只是他再也沒點開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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