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那個秋天,九月里,一位85歲的老人在平壤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這位名叫徐哲的老爺子走得很風光。
他不光頂著“共和國英雄”的頭銜,生前還坐過中央檢查委員會委員長的高位。
就連他的兒子徐東明,后來也進了權力核心,當上了第十三屆最高人民會議的代表。
要是拋開這些顯赫的官銜,你會發現,這老頭其實就是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幸存者。
把日歷往前翻四十三年,回到1949。
那時候的徐哲還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的名頭是“韓國游擊軍第一軍團”參謀長。
那一年,跟他一塊兒跨過三八線往南鉆的戰友,絕大部分最后都成了檔案里冰冷的統計數據。
有人專門算過一筆賬,從1948年尾巴到1950年年初,北邊為了給南方的游擊戰添柴火,前前后后搞了十次武裝滲透。
總共把2385名特工送上了不歸路。
這兩千三百多號人,能全須全尾回來的,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徐哲就是那個祖墳冒青煙的幸運兒。
好多人提起這段往事,總覺得這就是打打游擊,派幾個人去搗搗亂。
可你要是把這十次行動攤開來細看,這哪是什么騷擾啊,這分明就是一場賭紅了眼的“添油戰術”,本錢下得一次比一次大。
平壤那邊的算盤,到底是咋打的?
火種是在1948年埋下的。
那會兒韓國南邊的麗水、順天鬧兵變,雖說很快就被壓下去了,但南勞黨覺得這火還能接著燒,琢磨著要把戰火引到全羅南道以外的地方去。
算盤打得挺響,可現實太打臉。
結果咋樣?
才過了一個月,1949年1月18日凌晨四點半,當地警署有個叫崔龍圭的分署長,領著一幫警察摸黑就摸上去了。
那場仗打得簡直像個笑話。
離警署也就八公里路,警察愣是把槍管子頂到了游擊隊的腦門心上。
最后警察那邊連層皮都沒蹭破,游擊隊這邊呢,主席林炳春帶頭,十五個人當場被打成了篩子,司令崔一圭成了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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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個月,連鍋端。
眼瞅著本地的組織爛泥扶不上墻,咋整?
擺在平壤面前就兩條路:要么認栽收手,要么從北邊派“強援”。
他們咬牙選了第二條路。
而且,這往里砸的“籌碼”越來越重。
頭一回試水是在1948年11月。
兩百號人民軍特工越過分界線,直撲永月郡的馬查里煤礦。
為啥盯上這兒?
因為那兒有個發電廠。
這賬算得挺精:要是能把這個供韓國東北部的電廠給炸了,那亂子可比殺幾個片警大多了。
再加上煤礦經理泰完善還是南勞黨的地下黨,里應外合,聽著就有戲。
本來是步好棋,可真動起手來全亂套了。
11月26日凌晨兩點,特工隊剛摸到壽甲峰,就被韓軍給咬住了。
這仗打得一點不像特工干活,反倒打成了硬碰硬的正規戰。
韓軍那個指揮官高上尉,都在交火中掛了彩。
下場很慘:八十個人被打散了,剩下那一百二十號人在撤退路上讓人家給包了餃子。
“外援”的第一板斧,砍劈了。
照理說,既然本地發展不起來,派人滲透又是送死,是不是該換個腦子?
可偏偏這時候,一幫特殊的人物被推上了賭桌。
這也是整件事里最讓人心里堵得慌的地方。
到了1949年下半年,滲透行動搞到第四、第五輪的時候,帶隊的不再是那種大老粗軍官了,全是當時朝鮮半島頂尖的知識分子精英。
你看看這幾個人的履歷:
第四次滲透的頭兒叫金達三,本名李承鎮,日本中央大學經濟系的高材生,還在舊日軍里當過少尉。
后來跟著南下的李昊濟,那是高麗大學前身——寶城大學的學生會主席,學法律的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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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叫樸致祐,京城帝國大學(也就是現在的首爾大學)法學部畢業,那是搞哲學的,當過報紙主編。
這幾位爺,擱在任何一個太平盛世,那都是當部長的料,或者是學界的泰斗。
干嘛非得把這些拿筆桿子的秀才扔進山溝里去打游擊?
背后的邏輯大概是這樣的:南邊的游擊戰打不開局面,不光是缺槍少彈,更缺“腦子”,缺那種能把老百姓煽動起來、能建立根據地的政治領袖。
平壤是想把這些超級精英撒下去,把那一盤散沙的游擊隊捏成個拳頭。
1949年8月,金達三帶著隊伍動身了。
旱路不通走水路,坐著小舢板硬是從海上把軍火運到了慶尚北道的寶賢山,算是扎下了釘子。
緊接著,9月20日,也就是咱開頭說的那個徐哲,護著哲學家樸致祐、學生領袖李昊濟,領著三百六十號人的“第一軍團”往南穿插太白山,想去跟金達三匯合。
這就是歷史上挺有名的“寶賢山會師”。
可這也是他們最后的高光時刻了。
這幫精英雖然碰上了頭,卻一腳踩進了死胡同。
韓國軍警像鐵桶一樣把深山圍了個水泄不通。
到了12月,韓國那邊調了第10步兵聯隊的兩個大隊,外加三個警察大隊,像梳頭發一樣在山里拉網清剿。
那個搞哲學的樸致祐,就在這節骨眼上被打死了。
形勢明擺著:在韓國這種地形上打游擊,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可是,之前砸進去的本錢太大了。
李昊濟和金達三這種大咖還困在山里頭,救,還是不救?
這不僅僅是算軍事賬,更是在算政治賬。
于是,到了1950年3月,為了把這些困在籠子里的精英撈出來,北邊發起了第十次,也是最后一次大規模滲透。
這一回可不一樣。
如果說前幾次還是特工搞偷襲,這次簡直就是正規軍換了身馬甲。
指揮官金尚昊帶了三百人,金武賢帶了三百五,兵分兩路往下沖。
看看他們帶的家伙事兒:五門迫擊炮、十三挺輕機槍、三百多支步槍,還有沖鋒槍、卡賓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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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火力配置,完全是奔著攻堅戰去的。
可惜啊,大門早就關嚴實了。
就在這支武裝到牙齒的救援隊出發前三天,1950年3月24日,苦苦支撐的金達三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在半隆山那一帶,金達三的衛隊被韓軍第185部隊死死咬住。
從大中午一點一直打到日頭落山,整整五個鐘頭的血戰。
最后,韓軍打掃戰場的時候,翻出了一具尸體。
尸體邊上扔著一把毛瑟手槍,還有個用俄語密密麻麻寫滿字的作戰筆記本。
那位日本名校畢業、當過日軍少尉的游擊隊指揮官,就這么沒了。
至于那兩支扛著迫擊炮南下的救援隊,下場也沒好到哪去。
隨后的一個月里,他們被韓國軍警打得落花流水。
金武賢被打死,參謀長張天錫也沒跑掉。
韓國那邊把重武器幾乎全繳了。
十次滲透,兩千三百八十五條人命,就像飛蛾撲火一樣,消散在太白山脈的崇山峻嶺里。
徐哲是個極少數的例外。
作為第一軍團參謀長,這老兄在蘇聯遠東88旅受過特訓,那是老偵察員了,硬是憑著那股子在死人堆里打滾的經驗,帶著幾十個兄弟奇跡般地殺出重圍,跑回了北方。
這一次次慘痛的教訓,給平壤方面換回來一個殘酷但又無比清晰的結論:
靠小股部隊滲透、靠特工、靠扶持南方游擊隊去搞垮韓國政權,這條道兒堵死了。
哪怕你把最高級的知識分子、最精銳的特工都填進去,也是肉包子打狗。
既然“暗度陳倉”玩不轉,那就只能“明修棧道”了。
那些在這一系列行動中活下來的極少數人,后來被編進了大名鼎鼎的“第766游擊聯隊”。
三個月后,1950年6月,當這幫人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身邊不再是拿著卡賓槍的特工,而是轟隆隆碾過三八線的T-34坦克。
就在那一瞬間,歷史翻開了更血腥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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