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劉裕提著刀子殺進建康城那會兒,大街小巷都在唱一只怪歌。
“瞅著建康城,江水往回流。
前頭兒子宰老子,后頭弟弟宰哥哥。”
那陣子,劉裕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晉朝推翻了自己當家,覺著老天爺都在幫他。
他八成沒聽明白,這歌詞唱的壓根不是別人,就是他馬上要親手拉開帷幕的那個修羅場。
從夏商周一路到漢魏晉,哪怕是改朝換代,也就是換個掌柜的。
大伙兒都要臉面,舊老板把位子騰出來,新老板怎么著也得給安排個體面的養老地兒。
像是夏桀被流放,商紂王雖說自己點火燒死了,可他的老百姓和后代還被封到了宋國,照樣享受諸侯的待遇。
哪怕是到了漢獻帝劉協、魏元帝曹奐這些倒霉的末代君主,下場多半也是封個王侯,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
這里頭的門道其實就是一筆長遠的賬:我現在對前朝皇帝客氣點,那是給自己積陰德,也是做給天下人看的——說明我這皇位來得正,心里沒鬼。
萬一哪天我孫子也把江山弄丟了,指望后來人也能照著葫蘆畫瓢,給留條生路。
可這套大伙兒默契遵守了幾千年的“仁義游戲”,到了劉裕這兒,徹底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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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南北朝的一號狠人,劉裕碰上個挺讓人頭疼的死局。
他和之前的曹丕、司馬炎那幫人不一樣。
曹家、司馬家那是頂級的名門望族,根基深得很,也就是所謂的“門閥”。
人家篡位,靠的是家里幾輩子攢下來的政治本錢,不用見血也能鎮得住場子。
劉裕算個啥?
那是賭徒出身,混社會的流氓起家,屬于“寒門”里墊腳的磚頭。
在那個看臉看爹的年代,士族門閥壓根拿眼角夾都不夾他一下。
他能爬上來,全靠手里的片刀和拼命打出來的戰功。
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我要是不把司馬家的人剁干凈了,這幫門閥就能借著司馬家的名號搞事情;我沒有世家的底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砍人手段來立威。
這么一來,他干了件破天荒的事兒:宰。
劉裕這一刀劈下去,確實把他眼跟前的安全感問題給解決了。
可他大概沒想到,這一刀給中國歷史留了個血淋淋的壞榜樣,也給自己的子孫后代挖了個填不平的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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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坑就是:皇位不再神圣了,誰拳頭硬誰就能搶過來。
既然你劉裕能殺前朝皇帝,那你劉家的子孫為了那把椅子,自然也能殺自己的親爹親哥。
這邏輯,死循環了。
劉宋皇室生孩子本事倒是一流,枝繁葉茂的,本來是家族興旺的好事。
可打從劉裕一蹬腿,老劉家就開啟了瘋狂的“自爆模式”。
先瞅瞅“子殺父”。
再看看“弟殺兄”。
宋孝武帝劉駿殺回來搶位子,頭一件事就是把大哥劉劭、二哥劉浚給剁了,尸體直接扔進長江喂魚。
這還沒完,必須得把根刨干凈:劉劭的四個兒子、劉浚的三個兒子,全給送上西天。
殺紅了眼的劉駿,覺著叔叔弟弟們個個都像賊。
于是乎,六叔劉義宣和他的十六個兒子,老四、老六、老十、十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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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帶把的,看著不順眼的,通通干掉。
這玩意兒就像傳染病,一代傳一代。
到了那個出名的“瘋子皇帝”宋廢帝劉子業手里,這種殘殺簡直變態到了極點。
他殺了親叔祖劉義恭不算,還把尸體給大卸八塊,把眼珠子摳出來泡在蜜里,起了個名叫“鬼目粽”。
等到宋明帝劉彧上臺,他又開始收拾剩下的侄子們。
三哥劉駿留下的二十八個兒子,被他殺了個精光。
緊接著,為了給自己兒子鋪平道路,他又把自己的親弟弟們——老八、十二、十三、十九——跟點名似的,一個個送去見閻王。
這哪里還是皇族,簡直就是個養毒蟲的罐子。
想當年劉裕宰司馬家哥倆的時候,打死也想不到,他的子孫會以百倍、千倍的數量,死在自己家人的刀口下。
等到家里人殺得差不多了,外人的清算也就來了。
公元479年,蕭道成把劉宋給頂了,建了南齊。
蕭道成面臨的選擇,跟當年的劉裕一模一樣:前朝的皇族留不留?
瞅著劉宋宗室那一地的死人骨頭,蕭道成心里的賬算得更明白了:劉裕當年開了殺戒,我現在要是不把劉家人殺絕種,回頭他們造反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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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屠殺升級。
照《南史》里的說法,蕭道成不光毒死了劉宋最后的小皇帝劉準,更是下了死命令,把劉裕的直系子孫,“不管多大歲數全部殺光”。
劉宋九個皇帝的后代,幾乎被連根拔起。
唯一命大漏網的,只有當年跑路去北魏的劉昶這一根獨苗。
劉宋皇室那么龐大的人口,幾十年功夫,清零。
但這事兒沒完。
報應在南朝就像上了發條一樣快。
二十三年后,蕭道成的侄子蕭鸞篡位。
這位齊明帝也是個狠角兒,他是旁支當了老大,最怕正統的堂兄弟們不服氣。
咋整?
老辦法,殺。
《資治通鑒》上寫著,蕭鸞快咽氣的時候,還惦記著清理門戶,一口氣殺了高帝蕭道成、武帝蕭賾的子孫十個人。
曾經對劉家舉起屠刀的蕭道成這一脈,轉眼就被自己的侄子殺得斷子絕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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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蕭衍建立梁朝,又是一輪新的清洗。
蕭鸞的后人被殺得干干凈凈,只有長子蕭寶義因為是個聾啞人,一點威脅沒有,才撿回一條命。
你瞧,從劉裕打開那個“潘多拉魔盒”開始,南朝的一百多年里,簡直就是一部皇族滅絕史。
咱們把眼光放長遠點,看看那些斷了香火的皇族名單,就會發現“斬草除根”成了后來的標準動作:
秦朝塌臺,秦始皇的兒子被胡亥殺光,秦朝宗室被項羽殺光。
絕后。
王莽的新朝垮了,兒子們除了病死的,全被宰了。
絕后。
西晉司馬昭、司馬炎的直系子孫,在八王之亂和五胡亂華里,死得那叫一個干凈。
東晉那個司馬睿,那是司馬懿庶子的孫子,血緣早就偏到姥姥家去了。
后趙石勒的后代被石虎殺,石虎的后代被冉閔殺,唯一逃出去的一支被東晉殺。
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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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后其實是個殘酷到極點的生存邏輯:當權力的交接沒了“規矩”罩著,剩下的就只有赤裸裸的你死我活。
在這個邏輯里,心軟就是自殺。
但也并不是全是死路。
在這場長達幾百年的大逃殺里,也有極個別的幸運兒。
比如南梁的蕭衍。
雖然梁朝最后亡得挺難看,梁武帝是被活活餓死的,但他的后代卻意外地興旺。
唐朝初年的宰相蕭瑀,就是蕭衍的玄孫。
蕭家在唐朝成了頂級的豪門,這在亂世里簡直是個奇跡。
還有個特例,陳朝的陳霸先。
他是南朝四個開國皇帝里,唯一一個絕后的。
但他絕后的原因比較倒霉:唯一的兒子陳昌被俘虜了,好不容易放回來,結果被權臣推河里淹死了。
不過,他侄子陳蒨這一支運氣不錯,香火一直延續到了唐朝。
有個挺有意思的歷史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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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唐太宗那會兒,陳朝皇室后裔陳叔達,和梁朝皇室后裔蕭瑀,在一塊兒當官。
這兩個前朝皇族的后代,在朝堂上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天天掐架,吵得李世民腦瓜子疼。
看著這兩個吵得臉紅脖子粗的老頭,不知道李世民會不會想起幾百年前建康城里的那首童謠。
當年的劉裕,自以為揮刀是為了斬斷后患,給子孫鋪平道路。
他算盡了眼前的利弊,卻唯獨算漏了“規矩”二字崩塌后的代價。
他親手砸碎了那個“留一線”的政治默契,把皇位變成了一個因為沒有底線而極度危險的座位。
從他這兒開始,帝王不再是神,而是獵物。
所有的“狠”,最后都變成了回旋鏢,扎在了自己子孫的身上。
那建康城外逆流的小江水,到現在還沒洗干凈那枚“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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