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歲的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西北風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呼出來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凍成了細碎的小冰粒,落在睫毛上,沒多久就凝出一層薄薄的霜。我裹緊了身上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那棉襖是前年媽媽還在的時候做的,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領口也松垮垮的,冷風順著縫隙往里面鉆,凍得我渾身打哆嗦,牙齒都忍不住咯咯作響。
媽媽走了快一年了。去年秋天,她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眼睛紅紅的,說對不起我,不能再陪著我了。她還說,讓我以后聽繼父的話,說繼父會好好照顧我。我當時沒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哭,我不喜歡繼父,從來都不喜歡。
繼父是媽媽去世前半年認識的,他話不多,皮膚黝黑,手上布滿了老繭,看起來很嚴肅。媽媽嫁給她之后,我們就搬去了繼父家,那是一間小小的土坯房,沒有我以前家的院子大,也沒有我房間里那盞熟悉的臺燈。繼父很少跟我說話,吃飯的時候,他總是低著頭扒飯,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神淡淡的,沒有溫度。我總覺得自己是多余的,在那個家里,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什么惹他生氣。
半個月前,奶奶把我接回了老家。奶奶說,她放心不下我,想讓我在她身邊待一段時間。我求之不得,收拾了簡單的幾件衣服,就跟著奶奶回了鄉(xiāng)下。可我走得太急,忘了把媽媽給我做的那件新棉襖帶上——那是媽媽生前給我做的最后一件衣服,藏藍色的布料,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針腳密密麻麻,看得出來,媽媽做的時候很用心。那件衣服很厚實,穿上特別暖和,是我冬天里最珍貴的東西。
這幾天,天氣越來越冷,鄉(xiāng)下的風比城里更烈,吹在身上,像是要把人凍透。奶奶的棉襖也很舊了,她舍不得給我穿,自己也裹得嚴嚴實實。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常常凍得縮成一團,夢里總能夢到媽媽,夢到她拿著那件新棉襖,笑著給我穿上,說:“我的寶貝,再也不會冷了。”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身上還是冰涼冰涼的,那一刻,我特別想拿到那件屬于我的棉襖。
“奶奶,我想去繼父家拿我的棉襖。”早上,我吃完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鼓起勇氣對奶奶說。奶奶正坐在炕沿上搓著手,聽到我的話,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不行啊孩子,這天太冷了,刮這么大的風,路又遠,你一個小孩子家,怎么能去?”
“我不怕冷,奶奶。”我拉著奶奶的手,眼神堅定,“那是媽媽給我做的衣服,我必須拿回來。”我知道奶奶是為我好,可我太想念那件衣服了,想念媽媽的味道,想念那種被溫暖包裹的感覺。奶奶看著我,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心疼:“你這孩子,就是太執(zhí)拗。那好吧,你多穿點,路上小心點,拿到衣服就趕緊回來,別在那兒多停留。”
奶奶給我找了一條破舊的圍巾,裹在我的脖子上,又把她的棉鞋脫下來給我穿上,那雙棉鞋很大,我穿上空蕩蕩的,奶奶就找了兩塊布條,在鞋里面塞了塞,勉強合腳。“走吧,孩子,路上慢點開,別跑。”奶奶把我送到門口,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著,眼神里滿是擔憂。
我點了點頭,轉身就沖進了寒風里。剛走出村口,西北風就更烈了,刮得我差點站不穩(wěn)。我低著頭,縮著脖子,雙手揣在袖筒里,一步步往前走。路上的積雪很厚,沒過了我的腳踝,踩在上面,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冬日里,顯得格外清晰。雪粒子打在我的臉上,生疼生疼的,我忍不住瞇起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剛流到下巴,就凍成了小冰珠。
從奶奶家到繼父家,有五六里路,平時天氣好的時候,我走半個小時就能到,可今天,風雪太大,我走得格外慢。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積雪灌進棉鞋里,冰涼冰涼的,凍得我的腳失去了知覺,仿佛那不是我的腳,而是兩塊冰坨子。我只能不停地跺腳,試圖讓腳暖和一點,可剛跺幾下,冷風就順著褲腿往里面鉆,凍得我的腿也開始發(fā)麻。
我走了大概一個小時,終于看到了繼父家的那間土坯房。房子的屋頂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像是蓋了一層白色的被子,煙囪里沒有冒煙,看起來冷冷清清的,沒有一點生氣。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遲遲不敢敲門。我害怕繼父,害怕他看到我會生氣,害怕他會把我趕出來。可一想到那件棉襖,想到媽媽的笑容,我就鼓起了勇氣,伸出凍得僵硬的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敲門聲很輕,在寂靜的冬日里,卻顯得格外響亮。里面沒有動靜,我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人回應。難道繼父不在家?我心里一陣慌亂,難道我這么冷的天,白跑一趟了?我不甘心,又用力敲了幾下,這一次,里面終于傳來了腳步聲,很沉重,一步步靠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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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繼父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淡的看著我,就像平時一樣。“你怎么來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還有幾分冰冷。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顫抖:“我……我來拿我的棉襖,就是媽媽給我做的那件藏藍色的棉襖。”說完,我就緊緊地攥著衣角,手心全是汗,生怕他會拒絕我。
繼父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進了屋里。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只能在外面等著,寒風刮得我渾身發(fā)抖,牙齒咯咯作響,我忍不住把身體縮得更緊了。過了一會兒,繼父從屋里走了出來,手里拿著那件我朝思暮想的棉襖。棉襖被疊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干干凈凈的,沒有一點灰塵,顯然,繼父平時有好好保管它。
他把棉襖遞給我,依舊沒有說話,眼神還是淡淡的。我連忙伸出雙手,接過棉襖,棉襖還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大概是放在屋里,沒有被凍著。我緊緊地抱著棉襖,把臉貼在上面,仿佛聞到了媽媽的味道,那是一種淡淡的肥皂香,混合著媽媽的體溫,一瞬間,我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謝謝。”我低著頭,小聲地對繼父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繼父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要關門。我連忙往后退了一步,對著他鞠了一躬,然后轉身就往奶奶家的方向跑。我太開心了,終于拿到了媽媽給我做的棉襖,終于又能感受到那種熟悉的溫暖了。
我抱著棉襖,跑在積雪厚厚的小路上,積雪被我踩得“咯吱咯吱”響,冷風依舊刮得很烈,可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冷了。棉襖抱在懷里,暖暖的,仿佛媽媽就陪在我身邊,保護著我,呵護著我。我一邊跑,一邊忍不住笑,眼淚卻還是不停地往下流,那是開心的眼淚,是感動的眼淚。
跑了大概半個小時,我實在跑不動了,就放慢了腳步,一步步往前走。這時候,我感覺到身后好像有腳步聲,很沉重,跟繼父的腳步聲很像。我心里一陣慌亂,難道是繼父追過來了?他為什么要追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氣了嗎?我不敢回頭,只能加快腳步,拼命地往前走,手心全是汗,緊緊地抱著懷里的棉襖,生怕他會把棉襖拿走。
可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那個人就在我身后不遠處。我心里越來越害怕,雙腿開始發(fā)抖,跑也跑不動了,只能停下來,緩緩地轉過身。那一刻,我看到繼父站在不遠處的雪地里,身上穿著那件黑色的棉襖,頭發(fā)上、肩膀上都落滿了白雪,像是一個雪人。他的臉色很冷,眼神依舊淡淡的,可我卻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緊緊地抱著棉襖,聲音顫抖著說:“你……你為什么要追我?我已經拿到棉襖了,我現(xiàn)在就回奶奶家,不會再打擾你了。”說完,我就想轉身繼續(xù)跑,可繼父卻開口說話了:“等等。”他的聲音很低,沒有平時那么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沙啞。
我停下腳步,不敢回頭,也不敢說話,只能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繼父一步步朝我走來,他的腳步很慢,踩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頭上。我能感覺到他越來越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火氣,那是一種很陌生的味道,卻又讓我莫名的有一絲安心。
繼父走到我面前,停下了腳步。他看著我,眼神里的擔憂越來越明顯,他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臉,可就在快要碰到的時候,又縮了回去。“你跑得太快了,天這么冷,路上又滑,萬一摔倒了怎么辦?”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繼父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愣住了,抬起頭,看著繼父的臉。他的臉上落滿了白雪,眉毛和睫毛上也凝著一層霜,臉色凍得通紅,嘴唇也發(fā)紫了。他的雙手揣在袖筒里,大概也凍得僵硬了。我忽然意識到,繼父可能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討厭我,他追過來,或許只是擔心我。
“我……我不怕。”我低著頭,聲音小小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感動。我一直以為,繼父從來都不關心我,從來都不在乎我,可今天,他卻冒著這么大的風雪,追了我這么遠的路,只是為了擔心我摔倒。
繼父看著我,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心疼。他從袖筒里伸出手,那雙手布滿了老繭,凍得通紅,甚至有些僵硬。他輕輕的擦了擦我臉上的眼淚,動作很輕,很溫柔,生怕弄疼我。“傻孩子,怎么能不怕?這么冷的天,你一個人跑這么遠的路,萬一出點事,怎么辦?”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我能感覺到,他是真的擔心我。
我再也忍不住了,撲進繼父的懷里,放聲大哭起來。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思念,都哭了出來。繼父的懷里很暖和,他的棉襖厚厚的,包裹著我,仿佛媽媽的懷抱一樣,讓我感到無比的安心。繼父身體一僵,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撲進他的懷里,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地伸出手,輕輕的抱住了我,動作很笨拙,卻很溫柔。
“別哭了,孩子。”他輕輕的拍著我的背,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以后,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不會讓你再這么冷了。”我靠在繼父的懷里,一邊哭,一邊點頭,心里暖暖的,那種被關心、被呵護的感覺,是我媽媽走了之后,第一次感受到。
風雪依舊刮得很烈,雪粒子打在我們的身上,可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冷了。繼父抱著我,站在茫茫的雪地里,他的體溫透過棉襖,傳遞到我的身上,溫暖著我的整個身體,也溫暖著我的心。我緊緊地抱著繼父,仿佛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我忽然覺得,繼父其實也沒有那么討厭,或許,他真的可以像媽媽說的那樣,好好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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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很久,我才漸漸停止了哭聲。我抬起頭,看著繼父的臉,他的臉上依舊落滿了白雪,可眼神里卻充滿了溫柔和心疼。“繼父,對不起。”我小聲地對他說,“以前,我總是很討厭你,總是很怕你,我錯了。”
繼父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繼父笑。他的笑容很淡,卻很溫暖,像冬日里的陽光,驅散了所有的寒冷。“沒關系,孩子。”他輕輕的揉了揉我的頭發(fā),“是我不好,平時對你太冷淡了,讓你害怕了。以后,我會多關心你,多陪著你,不會再讓你覺得自己是多余的了。”
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繼父牽著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包裹著我的小手,我的小手凍得僵硬,可被他牽著,卻很快就暖和了起來。我們一起往奶奶家的方向走,繼父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叮囑我,讓我小心腳下的積雪,別摔倒了。他還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裹在我的脖子上,圍巾很長,裹在我的脖子上,暖暖的,一點冷風也鉆不進來。
路上,我們沒有說太多的話,可氣氛卻很溫馨。我牽著繼父的手,走在積雪厚厚的小路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曾經讓我無比害怕的男人,其實也很溫柔,也很善良。他只是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感情,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關心我,怎么去呵護我。
大概走了半個小時,我們終于到了奶奶家。奶奶看到我們一起回來,愣住了,眼神里滿是驚訝:“老陳,你怎么來了?”繼父笑了笑,語氣溫柔:“嬸子,我擔心孩子,就追過來了。這天太冷了,她一個人跑這么遠的路,我不放心。”
奶奶看著繼父,又看了看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謝謝你啊,老陳。委屈你了,冒著這么大的風雪追過來。快,進屋坐,屋里暖和。”繼父點了點頭,牽著我的手,走進了屋里。屋里生著爐火,暖暖的,一下子就驅散了我們身上的寒冷。
奶奶給繼父倒了一杯熱水,繼父接過熱水,喝了一口,臉色漸漸紅潤了起來。我坐在繼父的身邊,抱著媽媽給我做的棉襖,心里暖暖的。繼父看著我,眼神溫柔:“孩子,把棉襖穿上吧,別凍著了。”我點了點頭,在繼父和奶奶的幫助下,穿上了那件棉襖。棉襖很厚實,很合身,穿上之后,渾身都暖暖的,仿佛媽媽就陪在我身邊,對著我笑。
繼父看著我,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真好看,這是你媽媽用心做的,以后,你要好好保管它。”我點了點頭,緊緊地攥著棉襖的衣角,眼里滿是幸福。“繼父,以后,我可以經常去看你嗎?”我鼓起勇氣,小聲地對繼父說。
繼父愣了一下,然后笑著點了點頭:“當然可以,孩子。那也是你的家,你隨時都可以回去。以后,我會經常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給你買新衣服,不會讓你再受委屈了。”我開心地笑了起來,那是我媽媽走了之后,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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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繼父在奶奶家坐了很久,他和奶奶聊了很多話,大多是關于我的事情。他問奶奶,我在鄉(xiāng)下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凍著。奶奶一一回答他,還不停地夸他細心,夸他是個好人。我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看著繼父溫柔的側臉,心里充滿了幸福。我忽然覺得,或許,失去媽媽之后,我并不是孤單一人,繼父會陪著我,奶奶會陪著我,他們都會好好照顧我,都會把我當成寶貝一樣呵護。
傍晚的時候,風雪漸漸小了。繼父要回去了,他走到我面前,輕輕的揉了揉我的頭發(fā):“孩子,我回去了,你要好好聽奶奶的話,好好吃飯,好好保暖,別凍著自己。我過幾天再來看你。”我點了點頭,牽著繼父的手,舍不得讓他走:“繼父,你路上小心點,別摔倒了,到家了給我們報個平安。”
繼父笑了笑,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他松開我的手,轉身走出了屋門。我和奶奶送到門口,看著繼父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茫茫的雪地里,直到再也看不見,我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屋里。
那天晚上,我穿著媽媽給我做的棉襖,躺在奶奶的身邊,睡得格外安穩(wěn)。我沒有再被凍醒,也沒有再做噩夢,夢里,我看到了媽媽,看到了繼父,他們都對著我笑,笑得很溫柔。我依偎在他們的身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溫暖。
后來,繼父真的經常來看我,他每次來,都會給我?guī)Ш芏嗪贸缘模o我買新衣服,還會陪我說話,陪我玩耍。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嚴肅,不再像以前那樣冷淡,他會溫柔地關心我,會耐心地聽我說話,會在我難過的時候安慰我,會在我開心的時候陪著我一起開心。
我也漸漸不再害怕繼父,不再討厭繼父,我開始喜歡上了他,開始把他當成我的親生父親一樣對待。我會主動給他打電話,會主動告訴他我在鄉(xiāng)下的趣事,會在他來看我的時候,給她端一杯熱水,給她捶捶背。
那個十一歲的冬天,雖然很冷,雖然充滿了委屈和害怕,可那一次冒嚴寒去繼父家拿衣服的經歷,那一次繼父冒著風雪追我的經歷,卻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童年,溫暖了我往后的每一天。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寒天里,繼父沉重的腳步聲,不會忘記他溫柔的擁抱,不會忘記他眼里的心疼和溫柔,更不會忘記,從那天起,我又有了一個愛我的人,又有了一個溫暖的家。
如今,我已經長大了,媽媽給我做的那件棉襖,我依舊好好地保管著,雖然已經有些舊了,可每次看到它,我就會想起媽媽,想起那個寒天里的經歷,想起繼父對我的愛。那個冬天,雖然寒冷,卻因為有了繼父的愛,變得格外溫暖。我知道,這份愛,會一直陪伴著我,激勵著我,讓我勇敢地面對生活中的所有風雨,讓我永遠都能感受到家的溫暖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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