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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在無聊的時候,真的會去做一些更加無聊的事情,以排遣心中的無聊感。但結果往往是,原先的無聊感非但沒有消失,還會變得更加強烈。之前只是單純的無聊,心理和身體上的無聊,想找點事情做就好了,現在的無聊是精神上的空虛和孤獨。
比如看春晚。年前因為有事,回去了一趟,所以過年就不打算來回折騰了,就留在了昆明。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過除夕,簡單做了幾個菜,和朋友云喝酒之后,打開電視,看春晚。
印象中,我已經至少20多年沒看過春晚了。單個節目的切片當然是看過,但搬個板凳,坐下來,認認真真地看完整個春晚,那還是非常遙遠的記憶了。
看完整個春晚,我整個人都不太好了。我后悔沒有用這個時間,做點其他更有意思的事情。當然這只是我個人感覺,我也不會做任何正面或者負面的評價,我知道春晚意味著什么。
我想起了古希臘懷疑學派的觀點,那就是對任何事物都不做決定,懸置判斷。
懷疑學派是古希臘哲學衰落時期的三個哲學學派這一,另外兩個,一個是伊壁鳩魯學派,一個是斯多葛學派。這三個學派的主要哲學思想或者說理念,就是追求人生如何獲得幸福。
伊壁鳩魯學派認為,人就應該及時行樂,享受當下,后來發展成縱欲主義,斯多葛學派正相反,認為人應該控制欲望,接受一切苦難和不幸,后來發展成了禁欲主義。
這兩個學派名氣更大,對后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但我偏偏是對懷疑學派情有獨針,覺得更有時代穿透力。這個學派顧名思義,就是懷疑一切,“不做決定,懸置判斷”,就是對事物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因為你一旦做出決定和判斷,必然會遭到相反的意見,從而陷入爭議,疲于應對。
所以不做決定,懸置判斷,就是最高的善,靈魂因此安寧,人生就獲得了幸福。
懷疑學派的代表人物是一個叫皮浪的哲學家,真是人如其名,又皮又浪,但是我很喜歡,覺得這個人有趣又有智慧,有一種超越時代的特質。
2、
現在不正是如此嗎?許多事情甚至是大多數事情,只要你敢說出你的觀點和看法,都會有一大堆人提出反對意見,彼此爭執不休,板磚橫飛,煩惱也因此而來。
春晚就是這樣的。說不好得罪別人,說好得罪自己。只看不說,不做決定和判斷,就是幸福的根源。
不做好壞的判斷,不代表沒有想法和感受。我有以下幾個感受:
第一,科技含量高。除了開場表演秀,上來的幾個節目都與科技高度相關,尤其是蔡明的小品。蔡明老師30年前扮演過一個機器人,30年前,她和機器人演上對手戲。
于社會而言,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30年來,我們的科技實力的發展肉眼可見。但對于小品這種藝術形式而言,我覺得……我還是不做決定,懸置判斷吧。
我知道我們已經進入了AI時代,機器正在取代人類,“機器人永遠不能代替真孫子”的價值上得也很貼切,但不得不說,作為喜劇類節目,真的是沒有笑點啊。
演員表里,出現了“松延動力”的名字,一開始我以為這是哪個喜劇演員,還好奇怎么用了這么個名字。后來才發現原來就是生產機器人的科技公司,后來又得知這家公司贊助了一個億,我終于釋然了,一切也都合理了。
你看,不管科技如何發達,贊助才是永恒的主題。我之前的“不做決定,懸置判斷”顯得多么英明。真是好險,差點得罪了。
第二,廣告植入太兇猛。目測有好幾個節目,是把廣告商巧妙地融入了節目中。尤其是那個叫“血壓計”的小品,老丈人到醫院面試準女媳,這個小品從創意到表演到構思,再到演員,都讓人一言難盡。后來才發現,這是螞蟻阿福的廣告,我勒個去,這也太巧妙了吧。
郭德剛說過,以前的美女是在褲衩里面找屁股,現在的美女是在屁股里面找褲衩。
同理,以前我們是在節目里面找植入,現在是在植入里面找節目。
第三,沈騰的口誤,成了最大的亮點。我們知道,春晚就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對時間和臺詞都有著極為精準的控制。而主持人和演員,都是這臺儀器上的零件,必須按照劇本,嚴絲合縫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失誤是可怕的,甚至像當年的黑色九分鐘一樣是災難性的。
但是沈騰的口誤上了熱搜,沒有人苛責他,反而是相當寬容,變成了一個段子。這不僅是因為沈騰的觀眾緣好,更是因為大家看到難得的活人感,以及人為控制之外的意外和可能性。
這就很有趣,我們努力地想做到萬無一失完美無缺,不能犯一點錯,但觀眾的眼睛卻只看到了失誤,對失誤保持著極大的興趣。因為失誤正在成為稀缺的東西,變得越來越珍貴。
3、
一年一度的春晚,就是一桌文化年夜飯,背后都凝結了無數人的努力和汗水。不管滋味如何,你是否滿意,我們都要心存感恩之心,向他們表示敬意。
但不知是年紀大的原因,越來越喜歡回憶了。我還是更喜歡以前的春晚,尤其是1985年的春晚。
那是一屆亂七八糟的春晚,演出場地從室內,突發奇想地搬到室外的體育場,由于音響效果不佳,很多節目觀眾都聽不清,陳佩斯和朱時茂在零下十幾度的氣溫下,凍得瑟瑟發抖,馬三立的單口相聲由于太精彩,在觀眾的要求下數次返場,導致表演超時……結束后,節目組收到的觀眾批評信件幾麻袋幾麻袋地收,總導演向全國人民道歉。
真亂啊,也是真有意思啊。那是一個有想法敢突破的年代,也是一個觀眾可以提意見的時代,更是一個有錯就會道歉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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