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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年說馬
新春特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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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YEAR -
【編者按】2026年是農歷馬年,在十二生肖中,馬雖位列第七,卻在傳統文化中享有近乎比肩于龍的地位。作為六畜之首,馬不僅是權力與勝利的象征,更被賦予特殊的光環。古人曾說“行天者莫若龍,行地者莫若馬”,以“龍馬”喻駿馬,龍馬在精神上緊密相連,成為中華民族昂揚奮進的文化圖騰。值此馬年新春,“京彩臺灣”推出特別策劃《馬年說馬》,讓我們共赴新歲征程、馬到成功!
先秦經典《左傳》以“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八個字勾勒出東周列國的核心命脈。而在冷兵器時代的權力棋局中,還有一項貫穿“祀”與“戎”的隱形支柱——馬政。我國自古將馬列為“六畜”之首,對它們的牧養和管理尤為重視。馬政興衰往往牽動著王朝國運,東漢名將馬援一語道破玄機:“馬者,甲兵之本,國之大用。”
“馬政”一詞最早集中出現于《禮記·月令》,如“季秋之月”載“天子乃教于田獵,以習五戎,班馬政”。意為天子在秋季舉行田獵,教導軍事技能,頒布有關馬政的法令。而在馬政一詞出現之前,馬匹管理制度出現的時間還能推得更早。根據文獻記載,夏商周三代皆設牧正、牧師等管理馬匹的職位,關于馬匹的甄選、牧養和駕乘的規章制度也已誕生。到春秋戰國時期諸侯割據、戰亂頻仍,各國雖在局部范圍內推行馬政,卻始終未能形成統一的國家法度。直至秦并六合,書同文、車同軌,才真正建立起全國性的馬政制度體系。
劉邦平定天下后即著手恢復和發展馬政。漢初對馬匹的重視源于戰爭:其一是楚漢戰爭末期,項羽率領少數騎兵以沖擊、穿刺等戰術爆發出驚人的戰斗力,給漢軍留下恐怖而深刻的印象。其二是漢初與匈奴的戰爭中漢軍受制于匈奴騎兵,吃了幾次大敗仗。對于漢朝而言,無論是馬匹的繁育還是有效管理,都變得非常緊迫。
漢王朝官方養馬體系主要有三大核心機構:中央廄苑、地方傳置馬廄和邊郡牧師苑。其中,中央廄苑(如天子六廄)與邊郡牧師苑均直接由太仆統轄。太仆是九卿之一,其屬官包括各類令、監、長等,負責管理馬匹的牧養、調配與使用。馬匹大量繁殖的直接成果是騎兵數量增加,漢文帝時朝廷已能抽調八九萬騎兵防御匈奴。到漢武帝時期出于征討匈奴的需要,養馬達到高峰。朝廷規定從封君到三百石以上官員,按品級向各地驛站提供母馬,由驛站負責飼養并每年收取小馬作為利息。當時京師及邊郡官方飼養的馬匹就達數十萬匹,太仆下屬的牧師苑規模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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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上人馬食大倉”畫像磚,東漢,河南許昌市出土,現藏河南博物院。漢代大力發展馬政,促進了騎兵戰術的發展,在反擊匈奴戰爭中多次取勝
三
進入東漢后,官方養馬業轉衰,《后漢書·百官志二》記載“舊有六廄,中興省約,但置一廄”。東漢末年分三國,烽火連天不休,馬匹數量迅速減少。不僅民間商旅與士人轉而普遍使用牛車、驢車,連天子出行也常以牛車代步。《晉書·輿服志》記載,從漢靈帝、漢獻帝時期起,上至帝王下至百姓,牛車已成為日常出行的重要工具。兩晉南北朝時期,戰爭規模進一步擴大,馬匹作為關鍵戰略資源幾乎被軍隊完全征用,民間馬匹更為稀缺。中國歷史上第二個馬政發展高峰,要到幾個世紀后神州再次大一統時。
隋文帝建政后創立牧監制,在全國牧地設左、右牧監管理機構,負責馬籍管理、草料供給及年度考核,但因隋朝短命,這個制度只能被后來者繼承發揚。唐王朝繼承隋制,其發展馬政的首要目的與漢朝相似,即為軍事服務。唐朝的政治中心設在關中,而在邊境上,東突厥、西突厥、吐蕃、吐谷渾等游牧民族勢力強大,對唐朝構成威脅。特別是東突厥的頡利可汗上臺后,仗著“承父兄之資,兵馬強盛,有憑陵中國之志”,企圖讓中原維持分裂割據局面,一方面扶持梁師都等勢力,另一方面親自帶兵不斷進犯。唐朝立國之初,邊境幾乎年年遭受突厥騎兵襲擾。出于發展騎兵對抗突厥的迫切需求,唐朝在建國之初便已在隴右地區開始了馬政建設,太宗貞觀年間將其推向高潮和制度化。
但隨之而來的安史之亂讓稍有起色的大唐馬政再次陷入混亂,此后日漸衰微。戰亂爆發后,因唐軍從邊防調往內地平叛,吐蕃趁機入侵。隴右地區的牧場因此遭受重創——不僅戰馬在戰爭中大量損耗,優良牧場也被吐蕃占據。隨著隴右牧馬體系的崩潰,史載“西戎陷隴右,國馬盡沒,監牧使與七馬坊名額皆廢”。這是安史之亂給大唐馬政帶來的最致命影響。
唐王朝崩潰后,數十年戰亂無疑是對馬匹的又一次巨大消耗。五代亂世,馬政基本處于廢弛狀態,到趙匡胤建立宋朝時,馬匹已是稀缺品。宋太祖試圖恢復監牧制,并大力在邊境向少數民族購買馬匹以補不足。宋朝雖然受制于領土,不能像唐代那樣在北方擁有大量牧場,但從立國之初就致力于建立完善的馬政系統,中央先后設有太仆寺、群牧司、茶馬司等管理機構(但并非同時設立,其職權在不同時期有所演變)。其中皇室用馬由太仆寺負責,全國性的馬匹飼養、車輛管理等政令,則分由群牧司、騏驥院及各監牧負責。
可惜完善的制度難以解決現實問題。北宋的牧監主要分布在京東、京西、河北、陜西這四路,但這些地區的氣候條件并不適合養戰馬。一方面是這里養出的馬大多性情溫順,缺少戰馬所需的耐力與沖擊力,難以適應戰場上的長途奔襲。另一方面在中原地區設立牧監也會與農業發展產生沖突,而且牧監大多集中在黃河中下游的核心農耕區,而這些地方人口密集、農業發達,要在有限的土地上既要養馬又要種田,難免會引發農牧爭地的矛盾。宋夏戰爭爆發后,持續的戰事消耗與馬匹來源的緊張讓宋朝的馬政狀況進一步惡化。
元
宋亡后,取而代之的元代是馬背上的王朝。對于長期過著游牧生活的蒙古人來說,大群的牛羊與馬是他們的財富;而馬又是交通運輸和進行戰爭的工具,故而對馬匹更為重視。但元朝的國家馬政卻帶有強烈的軍事掠奪色彩。蒙古汗國時期曾實行“羊馬抽分”制,這是蒙古貴族統治者要本族及其所征服各族百姓用馬、羊等牲畜作為貢納的一種形式。
元朝建立后,為解決龐大的軍事和驛站需求,長期依賴“和買”(低價征購)與“拘刷”(無償強制征收)等方式向民間搜刮馬匹。但這種竭澤而漁的政策嚴重破壞了民間養馬業,激化了社會矛盾,導致元朝中后期的馬政體系難以為繼,逐漸荒廢。至順二年(1331年),監察御史陳思謙曾上書建言“修馬政”,但此時元朝積弊已深,難有實效。二十年后全國爆發了大規模農民起義,最終埋葬了元王朝。
作為推翻元朝的勝利者,朱元璋吸取的教訓之一便是必須建立一套由國家主導、可持續的馬政體系。身經百戰的朱元璋自然明白戰馬的重要性,尤其是明朝建立后,他還要面對善于騎射的北元騎兵,故而在洪武八年(1375年)二月,下諭“馬政,國之所重。近命設太仆寺,俾畿甸之民養馬,期于蕃息。恐所司牧養失宜,或巡視之時擾害養馬之民,此皆當告戒……其為朕申明馬政,嚴督有司,盡心芻牧,務底蕃息。有不如令者罪之。”命刑部尚書劉惟謙申明馬政。
明代前期的馬政機構完善、制度嚴密,加上官員稱職,管理得當,使得馬匹大量繁殖,有力支持了明王朝的邊防軍隊。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日久生弊”的現象逐漸出現。以川陜地區的茶馬貿易為例,最初管制嚴格,后來弊端叢生:商人常在官方規定的額度外獲得額外憑證,私自與境外交易,導致官方茶馬司買到的多是中等或下等馬,上等良馬則被商人私下收購、牟取厚利。同時守邊將吏也常以自家劣馬冒充番馬,騙取高質量的茶葉。“自宣德以后,祖制漸廢”,茶馬制度的敗壞就是其中一個縮影。進入明中期,盡管出現過楊一清整頓馬政帶來的短暫繁榮,但總體而言,明代馬政的各個方面都逐漸走向衰落,直到明朝滅亡。
清代馬政體系對中原地區實行了嚴厲的限制政策。清初,朝廷曾一度嚴禁民間養馬,并頻繁征括民間馬匹以防備民眾反抗,導致黃河中下游及江淮等傳統農業區的養馬業遭受嚴重破壞。與此同時清廷在西北、東北等地設立了大規模的官方牧場,專門為皇室、八旗軍隊和驛站提供馬匹。但由于管理制度僵化、腐敗滋生,財政困難與牧場被大規模開墾等原因,官營馬政在嘉慶、道光以后也逐漸廢弛。清代中晚期,隨著熱兵器地位上升和近代郵政興起,傳統的國家馬政體系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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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畫馬冊》,清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冷枚,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冷枚是清代宮廷畫家,其作品擅長于中國題材中運用西洋的陰影及透視畫法,風格工整妍麗,其筆下的馬栩栩如生
縱觀歷史上的大一統王朝,其軍事上的強弱基本與馬政成敗密切相關。施行得當可能成為強國基石,若脫離實際則可能加速內部危機。從這個角度看,幾千年馬政的興衰,更像是冷兵器時代王朝國運的晴雨表。
本文節選自《草場與廟堂 馬政體系的興衰敘事》(《國家人文歷史》2026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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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RSE
責編 | 宇涵
來源 | 《國家人文歷史》
作者 | 周渝
京彩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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