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設施美學：功能即形式

來源：匠山行記（ID:gh_d836161f0f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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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的誠實性

維持城市運轉的"生命維持系統"長期被高墻隔離，隱藏在大眾視野之外。

不像博物館那樣被鏡頭追逐，不像商業綜合體那樣被流量裹挾，更不像住宅樓那樣承載個體的悲歡。

它們是污水處理廠，是垃圾焚燒廠，是變電站與泵站——現代都市的"消化系統"與"循環系統"。

傳統意義上，這些設施被高墻圍合，被"鄰避效應"驅逐至城市邊緣，成為地圖上不愿被標注的灰色地帶。

基礎設施功能極度苛刻、形式幾乎被設備布局完全決定，建筑是否還有表達空間？

01

錫東垃圾焚燒發電廠提標擴容項目

項目位于無錫錫山區，緊鄰一期廠房，且被生態綠林公園環繞。

工業巨構所需的體量，與傳統江南民居的尺度語言形成劇烈沖突。常規的處理方式是將此類設施隱藏在地下或郊區，用綠化帶隔離，或以"去工業化"的包裝使其匿名化。

但設計團隊選擇了相反的策略：不讓工業建筑模仿園林，而讓園林語法從工業邏輯中生長出來。

這一選擇的前提是對功能約束的深入理解——將功能視為形式生成的起點。

▲整體實景

主廠房的坡頂輪廓最具辨識度的形式特征。這一形式是煙氣凈化設備高度的空間需求與江南傳統坡頂形式的精確契合。

焚燒線產生的煙氣需要經過SNCR脫硝、半干法脫酸、活性炭吸附、布袋除塵等多級處理，這些凈化設備需要連續的垂直空間。

而這些工業設備所需的最小凈高與跨度，恰好與傳統民居舉架尺度形成關聯，存在結構邏輯的內在相似性。

▲廠房與水面倒影

60米高的煙囪與冷卻塔被消解于連綿的坡檐輪廓中。

坡頂的傾斜角度由煙氣排放的流體力學計算確定，屋面的分段由設備檢修通道的布局決定，檐口的高度由周邊民居的視線分析限定。

形式從功能約束中生長出來，卻恰好復現了江南建筑的輪廓線。

▲立面視角

淺灰色鋁板幕墻的選擇基于嚴格的工業性能要求。

垃圾焚燒產生的腐蝕性氣體需要高耐候性表皮，鋁板的自清潔特性減少了維護需求，淺色調反射夏季強光以降低熱負荷。

這些技術參數對應了傳統建筑中"粉墻"的光學性能——反射光線、柔和輪廓、適應多雨氣候。

▲立面材料

▲立面材料細節

02

海口市顏春嶺垃圾滲濾液處理站二期項目擴容工程

垃圾滲濾液，這種從垃圾填埋場滲出的黑色液體，含有高濃度有機物、重金屬、氨氮等劇毒成分，被稱為"污水中的污水"。

其處理過程涉及厭氧發酵、好氧曝氣、膜過濾等復雜工藝，伴隨惡臭氣體與爆炸風險，通常被嚴格封閉在遠離人群的地下或郊區。

▲步道

二期擴建工程需要在有限用地內整合預處理、厭氧、好氧、深度處理等全流程功能。

防腐蝕要求排斥常規建材，防爆規范限制空間形態，氣味控制要求完全密封，而設備檢修又需要足夠的操作空間。

這些約束沒有給"形式創作"留下余地，卻催生了極端的形式表達。

▲鳥瞰圖

建筑體量的組織被處理流程完全決定。

預處理車間接收未經處理的黑色滲濾液，需要完全封閉——無窗、負壓、防爆電氣。

建筑呈現為堅實的立方體，墻體厚度由防滲與防爆計算確定，僅有的開口是設備進出口與應急逃生通道。

這一體量的封閉性是對"劇毒"狀態的直接表達。

▲局部鳥瞰

厭氧反應區同樣封閉，但體量升高。厭氧罐需要特定的溫度與壓力維持，建筑形成高聳的筒狀空間，頂部設有氣體收集裝置。

建筑外觀的垂直性由罐體高度決定，表面的金屬質感由耐腐蝕合金板材的功能需求生成。

好氧曝氣區，曝氣池需要接觸空氣，建筑在此打開，形成高側窗與通風百葉。空間變得明亮，體量橫向延展，與之前的垂直筒體形成對比。

這一"開放"是好氧工藝對氧氣交換的物理需求。

▲分析圖

深度處理與出水區完全開放。膜車間與消毒池產生可排放的清水，建筑轉化為玻璃圍合的透明盒子。

公眾可以觀察最終的凈化結果，而之前的劇毒流程被嚴格隔離在封閉體量中。

體量的透明性由水質的清潔度決定，建筑成為水質變化的直接指示器。

▲辦公入口

▲屋頂水池

封閉、半開、開放的體量序列是工藝流程中"毒—凈"狀態的直接空間化。

黑暗到光明的過渡是厭氧到好氧生化環境的真實對應。空間體驗成為對不可見的微生物過程的可見替代。

粗糙到精致的漸變是水質變化對材料性能要求的直接反映。材料成為水質檢測的物質指標。

03

COPENHILL垃圾發電廠

這座每年焚燒44萬噸垃圾、為15萬戶家庭供電供熱的工業設施，同時是丹麥最大的全年人工滑雪中心、擁有85米高攀巖墻的運動目的地、以及俯瞰哥本哈根港口的觀景平臺。

這一看似矛盾的功能組合——垃圾焚燒與滑雪娛樂，是技術系統的誠實表達與公共轉化。

▲建筑遠景與周邊環景

其最具辨識度的形式特征是410米長的傾斜屋頂，覆蓋著全年可用的人工滑雪坡道。這一形式是垃圾焚燒發電過程的散熱需求所生成的自然形態。

垃圾焚燒產生巨大熱量，需要通過冷卻系統釋放。常規處理方式是建設冷卻塔或海水冷卻設施，將熱量作為廢物排放。

傾斜的屋頂表面成為滑雪道，其角度由滑雪運動的理想坡度與散熱效率的技術參數共同優化確定。

▲鳥瞰圖

屋頂的傾斜角度、表面材料的熱傳導性能、人工造雪系統的能耗——這些技術變量與滑雪體驗的運動學參數融合。

屋頂的線性延展由焚燒線的工藝布局決定。三條焚燒線需要連續的屋頂覆蓋，而滑雪道需要足夠的長度與變化在410米的體量中達成統一。

屋頂的"山"形輪廓是設備高度、煙氣排放、滑雪坡度三者幾何協商的結果。建筑成為能源系統的三維圖解：焚燒爐位于"山腳"，煙氣凈化沿"山腰"上升，最終從"山頂"排放。

▲雪道

▲雪道與建筑立面

▲工業濱水區

立面處理打破了工業建筑的封閉傳統。

底層的大面積玻璃幕墻直接暴露焚燒爐與渦輪機房，公眾可以觀察垃圾車卸料、抓斗操作、火焰燃燒的全過程。

這一透明度通過精心設計的參觀流線實現，公眾與設備保持安全距離，但視覺聯系完全開放。

▲工廠內部

04

Vuosaari生物能源供熱廠

"功能即形式"理念在北歐語境下表達獨特，與激進公眾化策略不同，這座建筑選擇了克制、疏離與精確的工業美學。

▲項目概覽

場地位于赫爾辛基最重要的貨運港口，周邊是起重機、倉庫、集裝箱堆場與物流設施，這里不存在"隱藏"工業建筑的壓力。

生物質能源供熱與垃圾焚燒不同，它燃燒木材顆粒與農業廢料，不產生劇毒氣體，但存在粉塵爆炸與火災風險，產生持續的氣味與噪音。

它服務于區域供熱網絡，是城市基礎設施的"熱心臟"，不需要公眾的日常參與。

這些功能特性決定了建筑的公共性邊界，是安全必要的距離保持。

▲概覽

建筑呈現為深灰色的混凝土立方體，給生物質燃料儲存與焚燒系統足夠的空間。

木材顆粒與農業廢料體積龐大、需要防潮、需要連續輸送至焚燒爐。

立方體體量提供了最大的內部容積與最小的外表面積——這一幾何特性直接轉化為能源效率減少熱損失，降低維護成本，優化物流流線。

建筑的高度由燃料儲存塔的容量確定，寬度由焚燒爐與渦輪機的排列決定，長度由輸送帶與管道系統的布局限定。立方體的純粹性成為了功能計算的結果。

▲項目外觀

垂直墻體回應的是儲存與安全的單一邏輯。這種"單一性"是對功能本質的尊重，它需要空間效率與安全防護，建筑形式直接表達這些需求。

▲立面

▲高大而狹長的鍋爐樓和生物燃料處理系統

結語

"功能即形式"擁有彈性邊界：公共性可以是嚴格隔離的、視覺可讀的，或身體參與的；地域性可以是工業延續的，或文化轉譯的；功能可以是單一流程的，或多重系統疊加的。

但共享同一方法論多方協調共同工作，從約束條件中推導形式，發現技術系統本身具有的體驗潛能。

"美不是附加的裝飾，而是真理的感性顯現。"

在這類建筑中，功能即形式，技術即美學，基礎設施即景觀。

資料引述：

1. 《 錫東垃圾焚燒發電廠提標擴容項目 》 https://www.gooood.cn/xidong-domestic-waste-incineration-power-plant-upgrade-expansion-project-by-guangzhou-wetech-engineering-technology-co-ltd.htm

2 . 《 海口市顏春嶺垃圾滲濾液處理站二期項目擴容工程 》 https://www.gooood.cn/expansion-of-haikou-yanchunling-waste-leachate-treatment-station-phase-ii-by-hangzhou-dakai-architectural-design-co.htm

3.《COPENHILL垃圾發電廠 》 https://www.gooood.cn/copenhill-amager-bakke-by-big.htm

4.《 Vuosaari生物能源供熱廠 》 https://www.gooood.cn/vuosaari-bioenergy-heating-plant-by-kivinen-rusanen-architects.htm

編輯 | 李銘堯

責編 |李婧博

初 審 | 袁兆童

終審 | 黃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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