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歸途
李 靖
過年,對于像我們長期在外奔波打拼的人來說,除了生死,這就是頭等大事了。過年回家,回家過年,就像哲羅鮭從大海里向故鄉的溪流洄游一樣,早就深深地雕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過年,就是鄉愁的歸途,親情的奔赴。
車廂最后一點縫隙也被滿滿當當的年貨塞滿。歸心似箭,滿載一車家人的歡笑,向著故鄉出發。
伴隨著纏綿悱惻的雅雨,車輛緩緩駛入雅西高速,就像扎進了一幅丹青水墨的長卷。冬天的雅雨更有江南水鄉的溫婉,深邃且悠遠。在水霧迷離中,沿途的山巒、云海、橋梁,都在這中間生動起來。阡陌如黛的群山,蜿蜒流淌的河流,翠綠遒勁的森林,靈動中彰顯出勃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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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亞洲最高橋墩的雅西高速臘八斤大橋(四川省交通運輸廳 供圖,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歸家的渴望讓游子忽略了沿途的風景,汽車浩浩蕩蕩地在高速路上穿梭,車流中有多少和我一樣過年歸家的游子啊!
過了滎經,飄落的雅雨變成了紛飛雪花,洋洋灑灑漫天飛舞,好一場瑞雪!但這場不合時宜的瑞雪于我來說卻是一場災難,給我的歸程增添了幾分艱難。
雪勢愈發猛烈。細密的雪花在天地間肆意飛舞,宛如一群掙脫束縛的精靈,雨刮器飛快地來回擺動,車輪碾壓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每前行一寸,都像是在與這風雪奮力抗爭。
車流漸漸慢了下來,爬行、挪動、蠕動……最終,在距泥巴山五公里的地方徹底停止。一眼望不到頭的車流就這樣靜靜地,靜靜地匍匐于雅西高速冰冷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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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西高速泥巴山隧道(圖源:紅星新聞)
前方已然交通管制,一群穿黃色制服的交警佇立在風雪中指揮交通。他們真的辛苦,為了春運,一張張稚嫩的臉龐凍得紅撲撲的。
等待是如此煎熬。終于,前方傳來消息,如果降雪量加大就必須關閉高速,車輛只有分流。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要是分流,今天就回不了家了,家中年邁的老母親又該擔心。心中滿懷忐忑,回頭看看后排的家人,溫暖的空調早已讓他們恬恬睡去,或許他們一覺醒來就到西昌了。
雪漸小,車開始緩慢地爬行、挪動、蠕動……突然,“砰”的一聲打破了高速的寂靜。也許是因為回家的心情急不可耐,一輛迫不及待的汽車從后面沖出,重重地撞上了前車。還好,沒有人員受傷,肇事車引擎蓋高高地翹起,玻璃碎了一地,前車后備箱的年貨如同天女散花般鋪滿了公路。
“好險,好險”,我驚嘆之余暗自慶幸,事故距我不過三四個車位。經歷了車禍,我打開車載音響,悠揚的旋律流淌而出,試圖驅散我內心的緊張。銀裝素裹的雪景詩意早已蕩然無存,目光觸及車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頭。遠處的山巒早已被積雪覆蓋,只留下模糊的輪廓,像是大地沉睡的巨獸;公路兩旁的樹木,也不堪重負,枝丫被雪壓得低垂,偶爾有雪滑落,“簌簌”的聲響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躲過了泥巴山的險情,卻未能逃脫在拖烏山的遭遇,最終還是被趕下高速。隨著夜色漸濃,拖烏山風雪愈發肆虐。山路曲折,車燈宛如螢火只能勉強照亮前方一小段道路,我開始為我的執拗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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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西高速拖烏山段(黃剛 攝,圖源:四川日報)
我緊緊握著方向盤,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每一次剎車、每一次轉向都,都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就會偏離這歸家的航線。
終于,回家了。我躡手躡腳地打開家門,家中燈火依然明亮。鬢發如雪的老媽身上系著圍裙,斜靠在沙發上已然沉沉睡去,為我留的飯菜還在爐火上冒著熱氣……
在這風雪夜歸的路上,歷經坎坷,跨越的不僅是距離,更是一年的漂泊與思念,迎來的是家的溫暖與新年的團圓。
回家真好,明天就是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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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作者:李靖(蘆山縣作家協會副主席兼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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