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春天的那個下午,南京西郊岱山的一聲巨響,震碎了一架飛機(jī),也沒留下一個活口。
遇難者名單一公布,全國上下都炸了鍋:那個讓人聞風(fēng)喪膽的軍統(tǒng)頭子戴笠,沒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幾家歡喜幾家愁。
而在上海灘,正被逼著要穿上嫁衣、做戴笠續(xù)弦的胡蝶,聽到這信兒,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對于這位享譽(yù)影壇的“天后”來說,那段令人窒息的日子,眼看就要把她逼進(jìn)絕胡同——戴笠已經(jīng)強(qiáng)行拆散了她和丈夫潘有聲,婚期就在眼前,她手里連一張能打的底牌都沒有。
那一年,胡蝶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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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過頭再看她走過的路,你會發(fā)現(xiàn),這位上海灘頂流女星的活法其實特別通透: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月,示弱不算錯,要緊的是得拎得清,誰是吃人的老虎,誰才是能遮風(fēng)擋雨的屋檐。
哪怕背著“紅顏禍水”的罵名,胡蝶心里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不少人提起胡蝶跟戴笠那三年的日子,總當(dāng)成一段風(fēng)流韻事來嚼舌根。
可要是把戴笠的手腕拆開來看,你就會明白,這哪是什么愛情,分明就是一場處心積慮的“狩獵”。
說起來,這事兒起頭還得賴那三十多箱行李。
1942年逃難路上,家當(dāng)被土匪劫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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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她半輩子的血汗錢。
實在沒轍了,她托了杜月笙的人情,求到了戴笠門下。
那會兒戴笠在重慶正是呼風(fēng)喚雨的時候,心里本來就迷胡蝶迷得不行。
按常理,幫個忙找東西,也就是順?biāo)浦鄣娜饲椤?/strong>
可戴笠心里琢磨的完全是另一碼事: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機(jī)會,光要人情哪夠,他要的是這個人。
他這套路是怎么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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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招,讓你離不開。
他調(diào)動特務(wù)網(wǎng)去搜行李,搜不到的,就照著清單從國外買新的填窟窿。
緊接著是第二招,也是最毒的一招:調(diào)虎離山。
那時候胡蝶是有男人的,丈夫潘有聲就在跟前。
直接搶?
那是土軍閥的做派,太跌份,還容易招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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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給潘有聲弄了個“美差”,發(fā)了張?zhí)貏e通行證,打發(fā)他去昆明倒騰生意。
潘有聲還以為碰上了活菩薩,樂呵呵地就走了。
這一手玩得太陰了。
把護(hù)花使者一支走,胡蝶立馬成了他在重慶掌心里的“金絲雀”。
第三招,筑個金窩。
戴笠先把人安排在楊家山公館,胡蝶嫌棄地段差,他二話不說,在琵琶山神仙洞專門蓋了一座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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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博美人一笑,他甚至讓總務(wù)處長沈醉親自督工,修了一條路直通大門口,花園也是親手設(shè)計的,種滿了稀罕花草。
胡蝶要是想吃南邊的水果,他直接派軍機(jī)空運(yùn)過來。
這套組合拳下來,幾個普通人能頂?shù)米。?/p>
一邊是特務(wù)頭子手里那把殺人不見血的刀,一邊是把你捧上天的糖衣炮彈。
那三年,說白了就是被“軟禁”。
熬到1946年,戴笠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直接攤牌:把潘有聲抓了,逼著他在離婚協(xié)議上摁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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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dāng)口,胡蝶哪還有什么選擇的余地?
她點了頭,答應(yīng)嫁給戴笠。
換個角度想,這恐怕是她唯一的活路。
要是不點頭,別說自己保不住,前夫潘有聲怕是也得死在牢里。
你覺得胡蝶是軟柿子?
要是瞧過她怎么處理頭一段感情,你就知道這女人骨子里有多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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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初戀叫林雪懷,也是吃這碗飯的。
1927年訂婚那會兒,胡蝶才十九。
可往后走,倆人的境遇天差地別。
胡蝶紅得發(fā)紫,林雪懷卻還在原地打轉(zhuǎn)。
這種“陰盛陽衰”的局面,把男人的自尊心砸了個粉碎。
林雪懷干脆破罐子破摔,拿著胡蝶辛苦掙來的錢去舞廳揮霍,聽風(fēng)就是雨,甚至在胡蝶提分手的時候,甩出一封休書來惡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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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那些舊時代的受氣包,估計也就忍了。
可胡蝶偏不。
她直接一紙訴狀把林雪懷告上了公堂。
這場官司足足打了一年。
那可是上世紀(jì)30年代,一個女明星把未婚夫告進(jìn)法院,得要多大的膽量?
所以說,她在戴笠面前低頭,絕不是因為沒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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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她不光有脾氣,更有腦子——跟林雪懷斗,那是民事糾紛,她占著理又有錢;跟戴笠斗,那是拿雞蛋磕石頭,硬碰硬只能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這種人間清醒,貫穿了她一輩子。
最出名的一回是在1931年。
“九一八”那天晚上,有報紙瞎編排,說張學(xué)良正在北平六國飯店摟著胡蝶跳舞,把丟了東北的黑鍋扣在一個戲子頭上,罵她是“紅顏禍水”。
面對鋪天蓋地的臟水,胡蝶沒崩潰,也沒當(dāng)縮頭烏龜。
她立馬在《申報》上登報辟謠,拉來導(dǎo)演和同行作證,硬是把這一身污泥給洗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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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后,1964年,胡蝶去臺灣參加亞洲影展。
有個好事的記者故意找茬:既然來了,不去見見張少帥?
胡蝶回了一句極有分寸的話:“本來就不認(rèn)識,又何必去認(rèn)識。”
這話說的,把她看人看事的眼力勁兒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戴笠一死,胡蝶的選擇再一次證明了她眼光毒辣。
她壓根沒貪戀那所謂的“戴公館”有多豪華,扭頭就回到了兩手空空的潘有聲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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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子跑去香港,潘有聲做買賣,她在旁邊幫襯。
這才是她真正稀罕的日子:不是給特務(wù)頭子當(dāng)金絲雀,而是跟心上人守著柴米油鹽過日子。
可惜,老天爺沒給她幾年安生日子。
才過了六年,潘有聲就因為肝癌撒手人寰。
那時候,家里的買賣快黃了,她沒辦法,只能賣了公司,連代步的車都變賣了。
從呼風(fēng)喚雨的上海灘影后,到被囚禁的金絲雀,再到如今落魄的寡婦,不少人以為胡蝶這回徹底歇菜了。
誰知道1959年,她頂著51歲的高齡又殺回了影壇。
做不了紅花,那就當(dāng)綠葉,演那婆婆媽媽的角色。
她不擺架子,不管啥角色都用心去磨。
1960年,她甚至還捧回了一座最佳女演員的獎杯。
1989年4月,81歲的胡蝶在溫哥華閉上了眼。
臨走前,她留給這世界的最后一句話是:“胡蝶要飛走了。”
看看她這一輩子,從1933年票選出來的“電影皇后”,到被戴笠霸占的那三年至暗時刻,再到晚年安安靜靜地離開。
她好像一直被命運(yùn)的大手推著走,可每回站在懸崖邊上,她都選了條最能活下去的路。
說實話,那個年代上海灘的女明星,下場大都不怎么好。
阮玲玉受不了流言蜚語尋了短見,周璇后來瘋瘋癲癲。
只有胡蝶,真像她的名字一樣,飛過了滄海桑田。
她最后選在溫哥華的科士蘭公墓安歇,就躺在丈夫潘有聲的旁邊。
對她而言,那兒才是她這輩子唯一的、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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