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里的片刻安寧
跟著媽媽學佛的那段日子,是我混沌生活里難得的喘息。
腦子里那些嘈雜的、拉扯的聲音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不用再費力糾結過往那些荒唐的事,也不用跟晨曦、曦曦爭搶身體的控制權。
我就像個被牽著走的影子,跟在媽媽身后,聽著寺院里斷斷續(xù)續(xù)的木魚聲,聞著空氣中飄著的、淡淡的檀香,心里竟升起一絲久違的平靜。這種平靜很輕,像一層薄雪,稍碰就會碎,但已經(jīng)足夠讓我暫時逃離抑郁癥帶來的沉重窒息感。
起初我真的很喜歡這種氛圍。沒有是非,沒有異樣的眼光,不用怕自己的異常被發(fā)現(xiàn)。大家圍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地讀經(jīng)、分享心得。讀書會也好,班修也罷,我縮在角落里,聽著他們講自己的感悟,聊生活里的煩惱和解脫的辦法。偶爾我也會插上一兩句話,跟他們一起評價那些細碎的道理。
被接納、能暢所欲言的感覺,像溫水裹住冰冷的手腳,是我前半生從未有過的踏實。雙相障礙帶來的情緒波動,在這段時光里也平緩了許多,我甚至開始偷偷期待,或許佛法能治好我心里的病。
在這份微弱的期待里,我鼓起全身的勇氣,跟媽媽說想正式進班進修。可真正走進班級,才發(fā)現(xiàn)一切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進班第一天,我認識了Mandy。
她性格很溫和,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對佛法的理解也很通透,不像其他人那樣帶著距離感。我們很快成了朋友,課上一起記筆記、討論經(jīng)文里的意思,課下她會鼓勵我,陪我一起精進修行。
那段日子,我偶爾能感覺到純粹的快樂,像黑暗里透進來的一點點光,讓我暫時忘了重度抑郁癥和雙相障礙的折磨。可這份快樂沒持續(xù)多久,Mandy就換了修行線路,去了其他寺院做長期居士,我又成了孤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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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單里的難堪與窒息
Mandy走后,孤獨感還沒完全漫上來,輔導員的排擠就先到了。
那天共修分享,我攥著衣角,反復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開口。剛說了兩句自己對“放下執(zhí)念”的粗淺理解,輔導員就抱著胳膊打斷了我。她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聲音不算大,卻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你這理解太淺了,沒沉下心來悟,怕是心思還在別處吧?”
話音剛落,周圍就傳來幾聲竊竊私語。
我的臉一下子燒得通紅,攥著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抑郁癥的自卑和羞恥感翻涌上來,讓我恨不得立刻消失。
之后的共修,排擠變得更明顯了。每次大家在座位上輪流分享,輔導員的目光總會跳過我,先點其他人發(fā)言。就算輪到我,她也會全程皺著眉,要么低頭翻書不看我,要么沒等我說完就打斷。
有同學悄悄告訴我,輔導員私下跟她們說我“經(jīng)歷太復雜,心不誠,不適合深修”。
那些輕飄飄的話,像無數(sh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我心里。那種被孤立的難堪,和大學時被同學議論、被男生疏遠的滋味一模一樣,雙相障礙的躁期好像要被觸發(fā)了。
我心里又慌又亂,卻又被重度抑郁的無力感捆著,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我坐在教室里的每一秒都像在受刑,渾身不自在,只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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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辰的反擊與失控
輔導員的排擠像一把鑰匙,撬開了我記憶里所有被孤立的片段。憋悶、無助、委屈,這些情緒堵在胸口,讓我喘不上氣。就在這時,一股陌生的、帶著戾氣的勁兒突然從意識深處冒了出來——是洛辰,一個全新的、叛逆的男孩子人格。
他不像我這樣懦弱,滿腦子都是不服輸?shù)男÷斆鳎麕е善狻K游姨C囊,嫌我分享的內(nèi)容太老實、太憋屈,在我腦子里嗤笑:“慫什么?他們看不起你,你就給他們好看。”
我還沒反應過來,指尖就不受控制地打開了手機瀏覽器,噼里啪啦搜起了“佛學修學心得分享”。
我慌了神,在意識里尖叫、掙扎:“別這樣,會被發(fā)現(xiàn)的!我們好好學不行嗎?” 洛辰根本不理我,只帶著玩世不恭的調(diào)子說:“好好學?他們給你機會了嗎?他們就喜歡聽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咱給他們演一場就是了。”
他飛快地扒拉著別人的分享稿,挑了幾段寫得漂亮的話,改了改人稱,就復制粘貼到我的文檔里。
輪到我在座位上分享時,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痞氣的笑,聲音也比平時粗了幾分。那些根本不是我經(jīng)歷的感受,像流水一樣從嘴里說出來,什么“觀照自身雜念,方能破除煩惱障”,什么“一念放下,萬般自在”,聽得周圍人頻頻點頭。
我急得在意識里拼命捶打、嘶吼:“快停下!這不是我們的話!會被趕出去的!” 可洛辰充耳不聞,甚至還故意加了幾句自己編的“感悟”,調(diào)子揚得高高的,特意朝著輔導員的方向說,像在挑釁。
輔導員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里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輔導員果然當眾點名警告我:“分享要發(fā)自內(nèi)心,要照著書上的要義結合自己的實際,不能拿別人的案例往自己身上套。”
她的聲音冷冰冰的,帶著不耐煩。可洛辰根本不在意,下次分享依舊我行我素,梗著脖子把改好的稿子念得鏗鏘有力。終于,在又一次“標新立異”的分享后,輔導員忍無可忍,當著全班人的面,冷冰冰地把我趕出了三級修學。
那一刻,我能感覺到洛辰在意識里冷哼一聲,滿是不屑和挑釁后的快意。而我,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憊。抑郁癥的沉重感瞬間把我淹沒,雙相障礙的情緒波動也跟著襲來,心里又空又痛,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我知道洛辰是想替我反抗,可他不知道,這樣的反抗,只讓我在混亂的邊緣又墜深了一分。
分享結束后,我渾身都在發(fā)抖,洛辰還在意識里吹著口哨,滿不在乎地說:“瞧,這不比你吭吭哧哧說那些真心話強?”
我沉默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自己像個被抽線的木偶,連痛苦都變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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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場失控的虛假戀愛
修學半年左右,平靜還沒來得及穩(wěn)住,又一件不受控制的事砸了過來。
班級里有位長者,平時話不多,卻總愛打量我。某天共修結束后,她特意攔住我,說要給我介紹她的外甥,還說“你們年紀相仿,聊聊看,說不定能處成男女朋友”。我站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抑郁癥帶來的遲鈍感讓我連拒絕或同意的反應都做不出來,只能愣著發(fā)呆。
我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意識里就傳來曦曦的聲音,帶著點雀躍的調(diào)子:“好啊,那就聊聊看。” 我還沒反應過來,嘴里就已經(jīng)說出了和曦曦想法一樣的話。就這樣,我稀里糊涂地和那個素不相識的男生在一起了,這段由曦曦主導的關系,一晃就持續(xù)了半年。
回望這半年與JZH相伴的時光,所謂戀愛,不過是他精心編排的一場深情獨角戲。
被重度抑郁癥糾纏的第十四個年頭,雙相障礙的情緒浪潮反復沖刷,早已磨平了我對感情的所有期許。可當他遞來那份看似真摯的心意時,我竟鬼使神差地選擇了配合。
這或許是因為長期蜷縮在情緒牢籠里,太需要一個虛假的出口呼吸,或許是因為想借一段新的羈絆,稀釋XXL曾給予的沉重溫柔,那份好重到讓我不敢回望,只能拼命逃離。
JZH把自己塑造成滿心滿眼都是我的模樣,用細致的關懷、溫柔的言辭,讓周遭人都深信他愛我至深,反倒是我淡漠疏離,不懂珍惜。可那些刻意堆砌的深情,在我因雙相而敏感的神經(jīng)里,早已破綻百出。
我太累了,累到懶得戳破,便順著他的劇本,扮演起一個沉溺其中的“戀愛腦”。我比他更投入地演繹著熾熱,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早已離不開他,只有我自己清楚,這份“愛”里,全是麻木的敷衍。
躁期時的情緒亢奮,讓我能精準拿捏每一份“深情”的分寸;抑郁期的心如死灰,又讓我能隔著一層薄紗,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的起承轉(zhuǎn)合。
他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破綻,我都看在眼里,卻從未點破:他總回避視頻通話,每次我提起,都能被他用各種理由輕輕帶過;語音時偶爾傳來的陌生女聲,我假裝未曾察覺;他讓我翻看相冊找照片時,那些精心雕琢的自拍照,明晃晃地透著不專屬的痕跡,我也只是匆匆掃過,不作聲張。
我就像一個沉默的觀眾,看著他在舞臺上獨自演繹著專情,心里沒有波瀾,只有一片荒蕪。
真正讓我演不下去的,是他踩過了我的底線。
在我最親近的親人離世,我被悲傷與病情雙重裹挾、搖搖欲墜時,他竟提出了過分的要求。那一刻,我對他所有的敷衍都煙消云散,只剩下生理性的惡心與心寒。還有我生日那天,他在我家煮了一碗清湯面,連個雞蛋都沒有,卻還輕描淡寫地說著“為我好”。
那些日子里,他用隱晦的PUA裹挾我,甚至用極端的方式逼我妥協(xié),讓我本就脆弱的情緒雪上加霜。可我還是忍了,繼續(xù)扮演著那個離不開他的角色,不是舍不得,只是沒力氣再掀起一場新的風波。
JZH永遠不會知道,我早就把他對我做的事告訴了XXL。4月18日的鋼琴房門口,XXL提著鐵棒站在那里,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XXL對我的愛,從來帶著極端的偏執(zhí),他怎么可能容忍這樣一份虛假的深情靠近我?是我無意間的引導,讓JZH那些刻意偽裝的細節(jié),完整地暴露在XXL眼前。
最后XXL沒有動手,不是心軟,是怕我會因此與他決裂。可他若真的動了手,我又會攔著嗎?或許不會,只是我不想在親親家園那樣的地方,讓自己僅剩的體面碎落一地,所以遠遠發(fā)了條信息讓他離開,JZH才得以安然無恙。
這半年里我發(fā)的每一條朋友圈,都是精心設計的假象,只為給列表里的人營造“我不能沒有JZH”的錯覺。所以分手時,我在朋友圈復刻了痛不欲生的模樣,向共友打聽他的動態(tài),讓共友旁敲側(cè)擊他的想法。
他果然入了局,以為我是真的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還在朋友圈寫了長長的信,搞著隔空投送的浪漫戲碼,盼著我能看見。他演得那樣投入,可我早已沒了配合的興致,草草寫了六行字便停筆。
那時我已經(jīng)加入了悟空體育,身邊有了新的交集,有兩個男生真誠地向我靠近,我終于有了勇氣跳出那場消耗自己的戲。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虛假的表演,而是一份真正懂我、惜我,能容納我所有情緒起伏的感情,JZH這樣的人,從來都不在我的期待里。
如今再想,這段持續(xù)了半年的糾纏,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荒誕的笑話。他演了半年深情,我陪了半年敷衍,這場戲終于落下帷幕。
他或許還沉浸在“深情被負”的自我感動里,卻不知道我早已把這場戲當成了一段麻木時光里的消遣。
只有我自己清楚,戲的背后,是我十三年與重度抑郁癥、雙相障礙抗爭的煎熬,是我對感情從期待到麻木的絕望。我不過是借著這場虛假的陪伴,熬過一段不敢獨自面對情緒崩潰的時光罷了。
如今戲散場,我該重新回到自己的戰(zhàn)場,繼續(xù)與情緒對抗,也繼續(xù)等待一份真正值得的溫暖。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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