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18日,南昌城里,一位94歲的老爺子走了。
在當地官場,這可是位響當當的“老資格”。
可你要是細查他的底細,準會覺得新鮮:他壓根不是本地人,老家遠在千里之外的遼寧綏中。
這人便是許勤。
一個地道的東北漢子,硬是在江西扎根了七十二載,從最基層的接管人員,一步步干到了省委書記的高位。
大伙兒讀史書,往往愛看那些金戈鐵馬的廝殺,或是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
其實,許勤這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從政路,恰恰給咱們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觀察切片——看看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干部,是怎么在大時代的浪潮里做決斷,又是怎么在幾次要命的轉折關口,踩準了點兒。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49年。
那會兒,許勤才21歲。
擱現在,也就剛出校門的毛頭小伙。
當時擺在他跟前的路,無非兩條。
頭一條,留在關外。
那陣子東北早就沒仗打了,又是大名鼎鼎的“工業老大哥”,底子厚,離家近。
再加上他是1948年就參加工作的“老資格”,又是坐地戶,留下來那絕對是順風順水。
第二條路,南下。
這在當時,可絕不是個輕松的決定。
南下意味著啥?
意味著要去一個兩眼一抹黑的地方,聽不懂話、吃不慣飯,甚至還有土匪特務躲在暗處打黑槍。
對于一個喝慣了遼河水的年輕人來說,江西撫州,那不過是地圖上一個干巴巴的地名。
許勤二話沒說,選了后面這條。
這一腳邁出去,就把自己這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這背后其實藏著國家的一盤大棋:1949年的中國,急需拉起一套熟練的班子去接管剛打下來的南方城池。
這可不光是去當個官老爺,而是要去把那個“舊社會”徹底翻改成“新中國”。
許勤跟著大部隊一路向南,扎進了江西撫州。
這一待,就是一輩子。
到了地頭,他沒鉆進那些看著風光的衙門,而是直接扎進了最底層。
建國初那陣子,基層的活兒最燙手。
為啥燙手?
因為得動真格的。
“三反五反”、公私合營、農業互助,每道令下來,那都是在割別人的肉,重新分配社會的利益大餅。
作為撫州地委辦的一個小秘書,后來又下到一線,許勤得在亂如麻的關系網里找到那個平衡點。
你要是細琢磨他在江西的升遷路子,準會發現這人是個標準的“實干派”。
最能說明問題的,得數六十年代。
那會兒,許勤被頂到了南城縣委第一書記的位置上。
這把椅子不好坐。
那是六十年代初,國家剛在大躍進上栽了跟頭,經濟那是相當困難。
上面定調了“調整、鞏固、充實、提高”八個字。
這八個字,嘴上說得輕巧,真干起來難于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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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不光是算經濟賬,更是在算政治賬。
在那個腦子發熱的年月,要“調整”,就等于承認之前步子邁劈叉了;要“鞏固”,就得讓發燒的腦瓜子降降溫。
作為一個縣的當家人,咋整?
是接著喊號子、吹牛皮,隨大流保住烏紗帽?
還是頂著雷,老老實實抓生產,讓大伙兒肚里有點油水?
許勤選了后者。
他在南城縣干了件挺枯燥、但特管用的事:把國民經濟搞起來。
他老老實實執行上面的八字方針,把心思從政治運動挪到了搞建設上。
在那個特殊時期,這種“務實”是得有點膽量的。
結果明擺著,南城縣的經濟那口氣緩過來了,老百姓的日子也稍微能過下去了。
這段經歷,算是給他后來的行事風格定了調:不看上面臉色,只看底下實情。
可偏偏,個人的這點奮斗,終究擋不住時代的大浪頭。
1966年,風暴來了。
這年許勤38歲,正是年富力強、經驗老道的時候。
按說,這是仕途的黃金期。
可那場運動一來,直接讓他按下了暫停鍵。
轉過年,39歲的許勤挨了整,工作也被迫停了。
這一停,就是好幾個年頭。
直到1971年,因著形勢變了,工作也離不開人,許勤這才復職。
這時候的江西,甚至整個中國,經濟那叫一個亂。
許勤復出后的頭一站,還是回撫州,當了個地委常委。
這時候擺在他面前的爛攤子,比1949年剛接手時還燙手。
當年是一張白紙好畫畫,現在是一地雞毛。
咋整?
許勤沒發牢騷,也沒在那幾年的恩恩怨怨里糾纏不清。
他火速把勁兒都使到了“抓生產”上。
在那種還得天天喊口號的環境里,能把心思死死釘在經濟重建上,這本身就是種定力。
到了1975年,許勤的履歷里出了個挺有意思的小插曲。
他被調去非洲,當了中國支援塞內加爾農技組的組長。
頭一個,說明上面信得過他搞農業的本事。
援非,那是國家的臉面,派出去的人必須是行家里手、能干實事的。
再一個,這也是種磨練。
在異國他鄉,面對完全兩樣的氣候、地皮和風俗,咋帶著隊伍把中國的種地本事傳下去?
許勤在塞內加爾干得漂亮。
這不光給國家掙了面子,也讓他自己的眼界從一個地方官,一下子跳到了國際頻道。
1977年,隨著那“四個人”垮臺,國家到了個新拐點。
許勤回了國,先后當了撫州地委書記、省委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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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歷史又給他出了道難題。
那陣子,最棘手的活兒是啥?
不是經濟,是“人”。
十年的折騰,造了無數冤案,留下了堆成山的老大難問題。
作為一方諸侯,咋處理這些事?
處理不好,人心不齊,改革開放就沒法談。
許勤的態度板上釘釘:公道、實在。
他帶頭揭批那“四個人”,更要緊的,他費了老勁給那些受委屈的干部平反。
這筆賬他心里門兒清:江西要翻身,光靠幾個人喊號子沒戲,得把那些被打倒的、有經驗的、懂技術的能人都請回來。
讓他們氣順了,重新回到崗位上,這才是最大的生產力。
這一步棋,走對了。
1982年,54歲的許勤迎來了仕途的高光時刻——出任江西省委書記。
大伙兒注意這個時間點:1982年。
這是中國改革開放全面鋪開的要命年份。
農村的包產到戶正在推,城里的經濟改革也箭在弦上。
在這個位子上,許勤面臨的挑戰是全方位的。
他得從一個“革命者”的腦回路,徹底轉成“執政者”的腦回路;從搞運動的行家,變成搞建設的里手。
他當家這幾年,江西改革開放的步子邁得挺穩。
不管是搞錢,還是穩局面,都上了一個臺階。
他不光盯著GDP那個數,更盯著老百姓的菜籃子和米袋子。
1985年6月,趕上干部年輕化,許勤轉任省委副書記。
三年后,1988年,他又當選了省人大常委會主任。
到了人大,他也沒閑著去“養老”。
他把眼光瞄向了法制建設。
在那個年月,大伙對“法治”這倆字還挺模糊。
許勤一心想把地方人大建成個真正干事、貼近老百姓的立法監督機構。
這其實是他政治智慧的延續:兜里有錢了,要是沒有法制兜底,社會早晚得亂。
2021年,當許勤閉上眼時,距離他頭一回踏上江西這片紅土地,已經過去了整整72年。
回過頭再看許勤這一輩子,你會發現,他其實代表了整整那一代“南下干部”。
他們年輕時候背井離鄉,把他鄉認作故鄉。
他們在亂糟糟的歲月里忍著,在搞建設的年代里拼命。
他們身上最金貴的東西,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英雄氣概,而是一種在亂局里始終保持清醒、始終能解決實際麻煩的本事。
從1949年的撫州接管干部,到六十年代的南城縣委書記,再到八十年代的省委書記,許勤的每一個腳印,都踩在了江西現代史的節點上。
他用一輩子,回答了那個1949年出發時的選擇題。
值嗎?
瞅瞅今天江西的模樣,答案還用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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