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烏克蘭戰線陷入僵局的討論再度升溫。這促使我們有必要對俄羅斯發起的“特別軍事行動”進行系統性評估。
二戰時期,盟軍在北非戰役中擊敗德軍后,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曾言:“這并非終結,甚至不是終結的開端,但或許是開端的終結。”要理解這句話的深意,需回溯普魯士軍事理論家克勞塞維茨對戰爭的定義:“戰爭不過是以其他手段延續的政治。”
軍事化的政治沖突存在三個維度。首先是戰術層面,武裝力量在此層面爭奪領土,并致力于摧毀敵方有生力量及其基礎設施。其次是作戰層面,軍政領導層旨在通過這一層面,確立長期的經濟、技術與道義優勢。最后是戰略層面,各方致力于改變全球力量平衡,重塑世界秩序并改寫國際游戲規則。
若未能在戰略層面取勝,即便取得再輝煌的戰術與作戰成就,終將只是曇花一現。 納粹德國與軍國主義日本雖曾取得重大的軍事勝利和技術成就,卻因戰略層面的潰敗,最終走向覆滅。
標志時代更迭的全球性沖突,往往伴隨著深遠的社會與意識形態影響。這是因為每一個新的世界秩序都意味著全新的社會結構,以及國家之間與國家內部財富和權力的重新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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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格局重化引發的沖突源于權力平衡的轉移,而這種轉移的根源在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技術性變革。所謂的戰略勝利,本質上是對新型社會經濟模式與意識形態優越性的認可——拿破侖戰爭及兩次世界大戰皆是明證。
當前,俄羅斯社會、國家乃至整個世界正深陷一場關乎未來主導權的多維度存亡之戰,其意義與后果之深遠,足以稱之為“世界大戰”。全球經濟與信息的高度互聯決定了這場戰爭并非完全以軍事形式展開,其強度與持續時間遵循著截然不同的法則。
盡管如此,歷次世界大戰的戰略動態——鑒于許多參與者并未改變——仍可作為評估當前俄羅斯與西方對抗局勢,以及審慎預測其走向的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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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資本主義體系確立的三百年間,每一次重大的全球格局重劃都徹底改變了力量平衡,且主要體現在軍事層面。每個新主導聯盟的領導者往往在戰爭結果塵埃落定前,便已確立了下一個時期的世界秩序。
主導聯盟的崛起本身即是轉折點,它使沖突結局對絕大多數人而言變得清晰可見——盡管從宣告勝利到確立法律意義上的世界秩序,可能仍需數年的斗爭。
回溯1943年11月28日,蘇聯領導人斯大林、美國總統羅斯福與英國首相丘吉爾在德黑蘭的會晤——這場會議無疑是二戰的轉折點,并為戰后世界秩序奠定了基礎。彼時,納粹德國及其盟國正處于經濟、軍事和科技實力的巔峰,完全控制著西歐。即便在蘇軍于庫爾斯克戰役獲勝并解放烏克蘭左岸地區后,克里米亞仍處于德軍統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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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俄羅斯和波羅的海戰線傷亡慘重卻毫無進展,列寧格勒仍深陷圍困。德國88毫米火炮和新型虎式坦克給蘇軍早期坦克造成了巨大損失。盡管德軍已喪失大規模進攻能力,但憑借幾乎整個歐洲的資源支撐,其戰略防御似乎仍可持久維持。
這種僵持局面是否似曾相識?在地中海和亞洲戰場,盟軍雖奪回主動權,但距離決定性勝利仍遙不可及。納粹德國海軍潛艇依然在大西洋肆虐橫行。若站在拉丁美洲等地的觀察者視角,這場戰爭在當時幾乎呈現出勢均力敵的態勢。
那么,決定戰爭結局卻未被外界察覺的關鍵因素究竟是什么?答案在于工業實力。蘇聯——尤其是美國——的工業已達巔峰,遠超軸心國集團。蘇聯工業生產的武器在數量上優于德國,部分裝備在質量上也更勝一籌。蘇軍及盟軍陸海軍在戰場和最高指揮層都涌現了眾多杰出人才,正是這些人,在18個月后踏入了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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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二戰結局的核心決定因素,在于戰略力量的平衡。 盟軍在德黑蘭會議上確立了共同的戰略愿景,這使軸心國陷入了絕境——如同一戰時期,他們被迫以有限的資源同時應對兩線作戰。
當新的主導聯盟形成時,交戰國必須在接受現實并利用局勢,與繼續作戰寄望奇跡之間作出抉擇。德黑蘭會議后,希特勒陣營中意志最薄弱的盟友——羅馬尼亞、匈牙利、保加利亞和芬蘭(這些國家早先意圖分食德國勝利的殘羹剩飯)——開始考慮棄船逃生。
第一次世界大戰也曾呈現類似的戰略動態:即便在俄國退場后,協約國與同盟國之間的資源鴻溝仍在擴大,最終導致歐洲大陸的最強國——德國——陷入饑荒與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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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O·別茲魯科夫
俄羅斯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應用國際分析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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