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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樵閑話涼州事·未名篇:正月初四,迎灶神
臘月二十三送灶王爺上天,
正月初四接灶王爺回家。
一 一趴在窗臺上問:“爸,灶王爺坐啥車回來?”
我說:“坐云車,帶風,還帶一本賬。”
她眨眨眼:“記啥賬?”
“記咱家這一年,誰勤快,誰偷懶,誰說了好話,誰撒了謊。”
她想了想,認真道:“那我得給灶王爺磕個頭,我寒假作業還沒寫完呢。”
一、送神早,接神遲
老輩人說:“送神早,接神遲。”
臘月二十三送灶,天不亮就得起;
正月初四接灶,得等到下午四點后。
為啥?
因灶王爺上天是去匯報工作,越早越顯得恭敬;
回來是來享福的,得讓人把飯菜準備好,把屋子收拾干凈,
不能讓神餓著肚子進門。
老婆從中午就開始忙活。
把初一至初三的剩菜全倒出來——
燉肉的湯、蒸饃的渣、炒菜的底,
一股腦兒燴進大鍋里,添水,加面,煮成一鍋“折羅”。
我說:“這能好吃?”
她瞪我:“折羅不是吃味道,是吃福氣。”
“把幾天的剩菜合在一起,叫‘聚財’;
全家一起吃光,叫‘不愁吃穿’。”
我懂了。
涼州人過年,吃進嘴里的,從來不只是飯,是盼頭。
二、折羅里的涼州
折羅,這名字聽著土,理卻不糙。
北方很多地方都有這習俗,
但涼州人的折羅,有自己的講究:
必須有肉湯底
——哪怕只剩一勺,也得兌進去,寓意“年年有余”;
必須全家一起吃
——誰也不能先動筷,等齊了,才能盛第一碗;
必須吃光
——不能剩,剩了就是“把財氣倒掉”。
一一嘗了一口,皺眉:“有點酸。”
老婆說:“酸就對了,這是日子的味道。”
“甜的是糖瓜,咸的是餃子,
酸的是折羅——這才是過完年,真實的日子。”
我忽然想起馮唐那句話: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容易二字。”
可涼州人說:
“容易不容易,都得把折羅吃完。”三、扔窮,也是扔心事
吃完折羅,得“扔窮”。
把屋里屋外打掃一遍,
垃圾集中堆到院角,
等天黑了,一把火燒掉,或倒進河里。
小時候,爺爺帶我扔窮,
邊掃邊念叨:“窮氣出門,福氣進門。”
我問:“窮氣長啥樣?”
他說:“就是你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事。”
如今我懂了。
扔窮,扔的不是垃圾,
是過去一年的委屈、遺憾、不甘心。
老婆擦完桌子,把抹布洗了三遍,
我說:“至于嗎?”
她說:“得干凈,灶王爺要查戶口的。”
我笑:“神也信這個?”
她認真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得活得像有人看著。”
四、羊日,三羊開泰
正月初四是“羊日”。
女媧創世,初一雞、初二狗、初三豬、初四羊、初五牛、初六馬、初七人。
羊,諧音“祥”,
所以有“三羊(陽)開泰”之說。
涼州人屬羊的多,
我老婆就屬羊。
她說:“羊命苦,吃草擠奶,還被人宰。”
我說:“羊也吉祥,要不咋叫‘三羊開泰’?”
她笑:“那你給咱家添點泰氣。”
我看了看一一,
她正拿著掃帚,學著奶奶的樣子,
邊掃邊念:“窮氣出門,福氣進門。”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所謂吉祥,不是神給的,是一代代人,用掃帚掃出來的。
五、尾聲:風過姑臧,灶火未熄
傍晚六點,天擦黑。
老婆在灶臺前點上香,擺好折羅,
輕聲念:“灶王爺,回來了,多吃點,少記點。”
一一學著她的樣子,磕了個頭。
我站在門口,沒說話,
只在心里默念:
“愿這一年,家人平安,日子踏實,折羅有人一起吃,窮氣有人一起扔。”
風過姑臧,沙棗枝微顫。
灶火映紅了老婆的臉,
也映亮了一一的眼睛。
我忽然明白:
所謂過年,不是過給神看的,是過給人自己看的——
讓忙碌了一年的心,有個地方,能停下來,吃一碗熱乎的折羅,說一句:“今年,還行。”
——正月初四,
迎灶神,吃折羅,扔窮氣。
涼州人的年,就在這煙火里,一代代,傳下去。
作者簡介 雪樵,西北涼州人,漢語言文學出身。
當過門童,做過策劃,辦過報紙,開過食品廠,折騰過新媒體。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產,五十重啟。
如今靠寫稿、跑業務、接咨詢維生,每天仍在接單、談判、交付。
信一句話:人可以窮,但不能慫;路可以爛,但不能停。
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腳——不認命、不服輸、在泥濘中唱歌。
灶王爺,今年將就點 狂妄!他說——涼州人,本來就是佛 一個在涼州譯空,一個在嶺南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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