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老家五十年

文丨師利國

時間過得真快，掐指一算，我已經離開老家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前的1976年正月十七，十八歲的我踏著晨光，沿著泥濘的田坎小路，跨過一道道小河流，翻山越嶺離開了家鄉。

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十分復雜。慶幸的是，我可算離開了生我養我的家鄉，這是我的夢想。為了這個目標，我做了很多努力，拚命的掙扎，但每次都是失敗收場。但我從沒有氣餒，從沒有放棄，隨時隨地尋找機會。

這次報名參軍，也是好事多磨，入伍通知書春節前才送到家里。原本1975年底就應該離開家，這叫冬季招兵，可這一年改為春季招兵。

未來如何？不得而知，但我已經是邁出去了第一步，我憧憬未來的美好。此時此刻，我眼里裝的全是遠方，心里念的是未知的前程。遺憾的是我離開了父母親人，不知何時才能回到他們身邊。說實話，當時也不知道鄉愁是何物。自離開家鄉，才慢慢的體會到，鄉愁是思念的利刃，刻在骨血里；鄉愁是記憶的烙印，印在靈魂中；鄉愁就是走出鄉村的孩子，縈繞一生的夢境。

有人會問，你為什么一定要離開家鄉？是家鄉不好嗎？準確的說是農村孩子想跳出農門，因為農村太辛苦，有幾個年輕人想接父輩的班呢？要用問卷和舉手方式投票，我敢保證百分之百都不愿意在農村種地。我們清楚父母在農村的艱難，他們臉朝黃土背朝天，無論是酷暑還是嚴寒，無論是下雨還是降雪，地里都有干不完的活。到頭來，仍然吃不飽穿不暖，絕大多數都是饑餓狀態。

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農村是什么狀態，農村戶口與城市戶口的天壤之別。這個年代無高考之說，沒有打工之說，少數招工名額靠的是關系和運氣。農村年輕人只有當兵的路沒有堵死，但也等同于獨木橋，想擠上橋的年輕人太多。必須經歷過五關斬六將，層層篩選，一關比一關嚴。當兵也許改變人生命運，無論結果如何，先得踏上這艘船才行，你連上船資格都沒有，如何改變命運。對多數人來講，服役期滿，仍然要回到原點。

從離開家鄉那天起，未曾想這一去，便是半世天涯，從青絲整到白發。當年一步一回頭，以為只是出去闖闖，沒想到這一闖，就是大半輩子。

從離開家鄉那天起，不知自己需要達到什么目標，因為前方是什么？自己無法掌控。再回頭想想，五十年經歷了太多太多。這一路的心酸只有自己清楚，這一路的磨難和委屈，只有自己明白。我曾經迷茫過、彷徨過、糾結過、苦惱過。但都按照排除法，選擇自認為正確的目標前行，一步步堅持走過來。如今想想，曾經走過的路，受過的苦，都成了刻在生命里的故事，也是美好的回憶。

1976年是不平凡的一年，經歷的事情太多，有人說這一年是多事之秋。唐山大地震，部隊進入戰備狀態。毛主席逝世，部隊處于一級戰備。我們還簽下生死狀，戰備包里留下了我的豪言壯語。許多老兵講：“我當兵第四個年頭，沒想到今年兩次進入戰備狀態。”回想起來，這一年真是特別之年，很多事都因這一年而發生變化。

有人說，當兵太苦，苦的你無處訴說，紀律太嚴，嚴的不盡人情。但我認為最苦惱的是思念父母親人，思念家鄉故土。歌曲《故鄉情》故鄉的山，故鄉的水，故鄉有我幼年的足跡。幾度山花開，幾度潮水平，以往的幻境依然在夢中......我已經記不清多少次思鄉睡不著的情景，更記不清夢中游故鄉的情景，也記不清流了多少淚水。唯一能安慰的是親人的來信，還有同鄉戰友兩年后探家帶回來的消息。我雖然想家，但我當戰士期間，沒有提出探親申請。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天天盼望這一天的到來。直到服役三年零七個月后才首次休假，激動的心情無一言表。心情隨著火車在跳動，離家越來越近，我想象到家的場面。第一次回家，除了父母增添了許多白發，其他沒什么變化。

轉業回到地方后，我又是一位新兵，一切從零開始。但我堅信自己，十幾年兵沒有白當，十幾年的教育不能白費。不會可以學，不懂可以問。

住了十八年的老家房屋被拆后，心情感覺怪怪的，加上父母相繼離世，老家的概念似乎被掏空了一大塊。明知故土還在，卻覺得回不去了，也很難融入其中。回到老家，沒有了倚門盼歸的人，沒有燈下等候的人，沒有懂你生活習慣的人。

我已退休近十年，沒事時我翻閱了曾經的榮譽證書和獲獎作品，如三等功、軍校優秀學員、先進工作者、優秀黨員，想當年，我們并非為榮譽而戰，而是因干出成績而獲得組織的認可與榮譽。要知道，榮譽的背后是汗水，是付出，是激情，更是鼓勵。當時看到這些東西，感覺沉甸甸的，很有自豪感。現在來看，似乎有說不出的味道，但這種味道絕對沒有否定的意思。

五十年，對我們普通人來說，不過是歷史長卷里，輕描淡寫的一筆。從青年到霜染鬢角，從步履輕快到步履蹣跚，經歷了多少風霜雪雨，只有自己最清楚。所經歷的不是命運刁難，而是歲月的饋贈。風鑄就風骨，霜沉淀心境。雪涵養格局，雨淬煉靈魂。走過風雨，方知晴天可貴；歷經寒冷，方懂溫暖難得；嘗盡百味，方悟人生真諦。

離開老家五十年，要說彈指一揮間，顯得夸張，但總的感覺時間過的真快。沒事時也再想，如果什么？應該什么？假如這樣？也許這樣？有些東西不能重來，只能作為教訓。有些東西還可以彌補，那一定要不誤時機。活在當下，才是主旋律。

2026.2.19正月初三

☆ 本文作者簡介：師利國，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轉業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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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