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來說說Dan Wang在《Breakneck》里提出的這個簡潔的框架:中國是“工程師治國”,長于規劃、善于建設;美國是“律師主政”,善于杯葛、陷入僵局。這種反差不是偶然,而是幾十年歷史選擇的結果,每一個具體案例都在印證這一點。美國的“律師主政”,根源要追溯到上世紀六十年代。當時美國制造業鼎盛卻伴生環保、貧富差距等問題,哈佛、耶魯的法學院學生借此進入社會治理核心,慢慢形成了“律師主導”的精英結構 —— 美國每10萬人中就有400個律師,是歐洲的三倍。克林頓、奧巴馬等前總統都出身律師。但這種模式的弊端,早已藏在一個個“建不成”的項目里。最典型的是紐約中央公園溜冰場的修繕:上世紀八十年代,紐約市長責成港口管理局修一個溜冰場,結果拖了三年多,預算超支不說,建成后制冰系統還故障頻發,根本沒法用。為什么?因為美國為防腐敗,規定5萬美元以上市政工程要拆分招標——管道、電力、水泥等環節各找最便宜的承包商,卻沒人協調銜接。比如負責拆舊管道的承包商完工后,鋪水泥的承包商一年后才進場,新管道暴露在外風吹雨淋,早留了隱患;更荒唐的是,鋪水泥的承包商算錯用量,為趕工期竟稀釋水泥、不做壓平處理,最后溜冰場成了“爛尾工程”。
后來地產商特朗普接手,用政府報價六分之一的成本、六個月就修好了——他的辦法很簡單:找有經驗的總包商統籌,而非拆分招標。可這樣的“成事案例”在美國越來越少:加州高鐵從洛杉磯到舊金山,600公里路程開工十年,只建成了中間36公里;紐約建一條新地鐵,創造了全球耗時最長、單位成本最高的紀錄;甚至在城市里修一條騎行道,都可能因為環評沒過、居民起訴而擱置。
律師主政的核心問題有兩個:一是“流程壓倒結果”,遇到問題先定流程,而非想辦法解決——建一個項目要先過幾十場聽證會,應對環保組織、居民、利益集團的訴訟,最后忘了“建項目”本身;二是“保護財富多于創造財富”,基礎設施破舊不堪,富人能依賴私人服務來規避基建缺陷,比如加州這兩年山火頻發,富人有私人消防隊幫助他們保護房產,可普通人就沒有那么幸運,常常成為火災的犧牲品。而在平時,他們也只能忍受破舊的公路、昂貴的房價,每天超過兩小時的通勤,因為國家不再有能力有效維護公路系統,而在富人社區,“鄰避”成為主流(英文表述為 “NIMBY”,即“Not in My Back Yard”——“別在我后院”的縮寫。),他們通過維護區域規劃,禁止建設高密度公寓樓,讓市場上房屋供給不足,不斷推高房價,而自己坐享財富增值。Dan在書里直言:“美國如果只迎合富人,就不會持續偉大 ——它沒能建設足夠的設施,讓中低收入者背上了沉重負擔。”
相比之下,Dan Wang認為中國是“工程師治國”模式,源于工業化的迫切需求。上世紀五十年代起,國家大力培養理工科人才,工程師不僅是技術骨干,也有很多成了政策制定的核心——畢竟修水庫、建工廠、鋪鐵路,需要懂技術、重實效的人主導。這種傳統延續到今天,地方主官、企業管理者中理工科背景占比很高,而他們的核心思維,就是“系統規劃 + 落地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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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觀的例子是基建效率:從1840年建設鐵路網到1950年建設高速公路網,美國用100多年完成的基礎設施建設,中國壓縮到了20年。貴州的基建就是典型,從山區修路到建數據中心,用幾十年走完了發達國家百年的歷程。再看高鐵:中國高鐵建設成本約每英里3300萬美元,比歐洲便宜40%、比加州便宜80%,而且能“按時定量不超預算”——2008年首條高鐵通車,到2023年里程突破4.5萬公里,是日本的10倍;太陽能和風能產能,更是全球其他國家加起來的總和。工程師治國的關鍵,還在于“積累流程知識”。Dan 在書里提出“科技三元素”:工具(經驗凝結)、藍圖(可記錄的指令)和流程知識(干中學的活知識)。中國之所以能成為“世界工廠”,靠的就是流程知識的積累 —— 比如蘋果鼎盛時,每天包下50個從舊金山飛中國的商務艙,送工程師來中國工廠,幫助培養中國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庫克曾半開玩笑說“在美國找制造工程師開會,幾十人算多的;在中國,能輕松填滿幾個足球場。”這些工程師在生產中摸索的“如何讓iPhone屏幕貼合度達0.1毫米”“如何降低量產次品率”,就是流程知識,也是其他國家短期內學不會的。再舉一下特斯拉上海工廠的案例:最初特斯拉在美國生產Model 3時,產能低、成本高;搬到中國后,中國工程師優化組裝流程、改進供應鏈,不僅產能提升 10 倍,成本還降了30%,讓Model 3成了全球暢銷車。這種“想到就能做到”的建設力,正是工程師思維賦予中國的獨特優勢。
簡單總結一下,Breakneck這本書之所以在美國爆火,其核心是我提出的相對論的世界。美國精英看到美國除了AI爆火之外,其他領域都陷入了停滯,而他們訪問中國之后又發現中國高效的基礎設施和數字經濟的環境給普通老百姓帶來巨大的便利,兩相比較,更增加了對中國生態的好奇心。而Dan的這本書就跳出了傳統對比中美的意識形態框架,開始去思考政府目標與能力的差異。他提出的工程師治國和律師主政就是一個非常簡要的框架,但這種框架超越了簡單的價值評價。換句話說,美國精英開始正視中國所取得的一系列成就,更在思考這些成就背后的基礎,即工程師和計劃驅動的有為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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