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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騰主演的《飛馳人生》系列上一次和張藝謀導演的電影正面相遇發生在2024年春節,那一年,《飛馳人生2》和《第二十條》的票房分別是33億元和24億元。今年賀歲檔最受關注的影片仍是以“含騰量”著稱的《飛馳人生3》和張藝謀執導全明星陣容的《驚蟄無聲》。在賀歲檔的第三天,《飛馳人生3》的票房超過14.7億元,《驚蟄無聲》的票房是4.7億,兩部影片的票房落差在逐漸拉開。
張藝謀導演曾和沈騰在賀歲檔合作《滿江紅》,在2023年賀歲檔的收入突破45億元。一定程度上,觀眾對賀歲檔影片的“第一選擇”是由演員驅動的,主演比導演更有票房號召力,《驚蟄無聲》的易烊千璽和朱一龍“雙男主”配置為什么拉不動預想的流量?
英國作家勒卡雷被公認為“當代諜戰類型小說第一人”,他本人有過任職英國軍情機構的經歷,他的代表作《鍋匠、裁縫、士兵、間諜》開始于一個黯然退場的老特工對男主角說出:“我們中間有一只藏得很深的鼴鼠。”抓內鬼,這是諜戰類型戲的經典故事模型,也是《驚蟄無聲》的敘事原型。這個套路在不同語言、不同文化、不同時代的語境里被講述過,怎樣把這個“陳舊”的故事拍出當代感?
影片的取景地在深圳,然而不僅僅是“超現代”“后現代”的城市風貌為這場諜戰戲提供當代的背景,更重要的是張藝謀這樣的老導演很有實驗精神地探索了“反類型”的拍攝手法。面對這個據說由國安一線人員參與指導的劇作,導演淡化了這種類型常見的懸疑、推理和求證的邏輯閉環,“有問題的人”從一開始就是牌桌上的明牌,觀眾早早地被劇透了這場“貓捉老鼠”,甚至不夸張地說,這是一場“只有老鼠不明真相”的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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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反復在兩種攝影風格、兩種畫風之間切換。首先利用無人機的監控視角,讓觀眾代入全知的位置,角色之間的跟蹤和反跟蹤、各懷鬼胎的相互謀算,被觀眾這只“黃雀”看得清楚。隨著鏡頭從一切盡在掌握的監控轉向角色之間,涉及片中大量對手戲的場景,導演拋棄正常的中近景畫面,顛覆角色對話和對峙的正反打鏡頭,取而代之以重心偏移的越軸鏡頭,尤其朱一龍和雷佳音入畫時,他們的狀態永遠是不協調、不穩定的。導演用這些帶著危險和扭曲意味的鏡頭語言,直觀地制造心理暗戰的氛圍,也因此伸展出充滿猜忌和撕裂的情感空間。
劇情至關重要的“反轉”發生在片尾,這個在諜戰中藏得最深的秘密是敘事的機巧,而這個秘密的揭示實則觸及“碟中諜”的痛苦核心——對“真相”的反思,以及對“觀看”這種行為的反思。觀眾一瞬間被拉進尷尬的處境:通過無所不能的監控和窺探內心世界的凝視,看到的必然是“真實”嗎?
老導演用了新銳的拍攝手法,但他沒有改變這個“雙重間諜”故事古老的血統,當代化的景觀和當代化的影像并沒有改變潛伏和肅反互為彼此的“黑夜英雄”底色。而這對年輕觀眾來說太“不當代”也太遙遠,類似舞臺劇《繁花》演出時,很多年輕人并不明白阿寶去探望的地下黨遺孀究竟經歷了什么,也聽不懂那大段的獨白。對于張藝謀來說,《驚蟄無聲》有大量的省略和明顯的漏洞,而他用看起來挺酷的手法拍了一部他那代人難以釋懷的傷痕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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