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風急 回看大鴇

作者：建三（河北懷來）

大年初五，老輩人謂之“破五”，是春節里最具張力的分水嶺。今日午后七級西風穿堂而過，正應了這“破”字——破陳規、破困頓、破舊歲沉郁；亦合了這“立”字——立心氣、立希冀、立新歲征途。風雖烈，心卻安，翻出舊日拍下的大鴇，于長風之中，更見一份曠野里的從容與生機。

“破五”之“破”，從來不是肆意的破壞，而是一場莊重的告別與重啟。古人將智窮、學窮、文窮、命窮、交窮稱為“五窮”，這一日的核心，便是“送窮迎財”的雙重儀式。黎明即起，千家萬戶的掃帚開始揮動，從里向外的清掃，不是簡單的除塵，而是將舊歲的失意、生活的瑣碎，統統歸為“窮土”送出家門。

送走窮神，便是恭迎財神。民間相傳，初五是財神誕辰，也是五路財神歸位之日。商戶早早啟開大門，焚香鳴炮，擺上象征“年年有余”的鯉魚，祈愿新歲生意興隆；尋常人家開窗迎福，默念“招財進寶”的吉語，盼著勤勞能換得衣食豐饒。這迎財的儀式，從來不是對天降橫財的奢望，而是中國人刻在骨子里的務實——正如《清嘉錄》所記，“爭先為利市”的背后，是“開工即奮進”的共識。2026年是丙午馬年，馬主勤勉，這一日的迎財，更添了幾分“馬到成功”的期許，仿佛那奔騰的馬蹄聲，已與人們奔赴美好生活的腳步同頻。

有趣的是，這一日的“破”，更有“破吾”的深意。它不僅是破除外界的禁忌，更是打破內心的桎梏。春節前幾日的諸多規矩——不動針線、不灑掃、不爭吵，到這一日盡數解除，人們從節日的松弛中抽離，準備重拾生計。這是一種心理的過渡，更是一種自我的革新：放下舊年的執念，打破思維的定勢，告別“躺平”的懈怠，以全新的姿態迎接挑戰。正如民俗學者所言，“破五”是一場精神層面的“開工禮”，抖落塵埃，錨定實干，日子才能熱氣騰騰。

當人間的煙火升騰至天際，曠野之上，大鴇的雙翼正劃破長空。這被列入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草原巨鳥”，曾因古人的誤解背負污名，如今卻以其堅韌與優雅，成為吉祥與新生的象征。《詩經》有云，“肅肅鴇行，集于苞桑”，千年前，古人便以大鴇為比，歌頌其有序與堅守。

鏡頭下的大鴇，盡顯生命的張力。草甸上，它們列隊佇立，羽毛間的金棕與黑白交織，像披了一身歲月的華裳，步態沉穩，目光堅定；藍天下，它們舒展雙翼，那是能托起十余公斤體重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帶著沖破重力的力量。起飛前的助跑，是它們的堅持；翱翔時的從容，是它們的底氣。這恰如“破五”的精神——唯有沉下心來積蓄力量，才能打破束縛，扶搖直上。

在丙午馬年的初五，大鴇的翱翔更具深意。馬與鳥，皆為天地間的行者，都象征著自由與奮進。大鴇雖體型碩大，卻能翱翔萬里；人生雖有困頓，卻可破而后立。它們從寒冬飛向暖春，從荒原飛向綠洲，這遷徙的征途，便是對“破舊立新”最好的詮釋。而它們作為生態的標桿，被悉心守護、重獲生機，也恰如我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破除貧困的枷鎖，迎來富足的新生；打破環境的桎梏，守護萬物的共生。

有人說，年俗是活在煙火里的文化基因。“破五”的習俗，從宋代的“送窮煎餅”，到如今的“開工餃子”，形式在變，內核未改。它藏著中國人“不破不立”的人生哲學，也藏著對勤勞致富的樸素信仰。而大鴇的身影，讓這古老的習俗多了一份曠野的遼闊——我們在煙火人間里祈求順遂，也在自然天地間敬畏生命。

今日破五，煙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愿我們能如大鴇般，有沉潛的定力，也有翱翔的勇氣；能打破舊歲的困頓，更能確立新歲的征途。一碗餃子暖腸胃，一腔干勁赴山海，在丙午馬年的春風里，破而后立，萬象更新，讓財氣與福氣，伴著長風，抵達每一個奮進者的身旁。

2026.02.21

編輯：牛義信/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