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14日那個下午,日頭毒辣。
在堂二里大廟底下,冀中九分區(qū)的戰(zhàn)士們正揮汗如雨地掏著地道。
突然,有人停下了手里的鏟子——隔壁土層里,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悶響。
那是金屬撞擊泥土的聲音,對面也有人在挖。
大伙兒心里咯噔一下。
這動靜說明墻那邊治安軍十九團那幫人沒閑著,他們不但察覺到了地下的動靜,還打算來個“反向爆破”,想直接挖進廟里,把咱們的進攻點給一鍋端了。
這種地底下拼速度、搶命門的場面,可以說是整個大清河北戰(zhàn)役里最讓人手心冒汗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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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日本人的日子已經(jīng)倒著數(shù)了。
為了把淪陷區(qū)壓縮到最小,冀中軍區(qū)搞了一次大動作。
可到了霸縣境內(nèi)的十幾個戰(zhàn)場,帶兵的指揮官們卻碰上了一個棘手的麻煩:敵人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但這最后的窩點卻修得比烏龜殼還硬。
硬沖,那是拿戰(zhàn)士的命去填;不沖,這幫家伙就賴著不走。
擺在指揮員面前的賬很清楚:到底是拼消耗,還是動腦子找巧勁兒?
四個戰(zhàn)場,四種不同的打法,結(jié)局也是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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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縣縣城那邊最先動手,他們選了一條理論上最劃算的路子:策反。
算盤打得挺精:城里蹲著兩千多號人,墻高溝深。
真要硬碰硬,傷亡沒法估量。
可要是能把偽警備聯(lián)隊副聯(lián)隊長劉鳳泉拉過來,讓他從里面把門一開,那就是兵不血刃。
十分區(qū)專門派了敵工部的屈紹建和韓勇混進城去,聊得挺投機。
劉鳳泉不光交了布防圖,還拍著胸脯保證配合。
7月13日晚上10點,戰(zhàn)斗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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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區(qū)隊和三十三區(qū)隊按約定從南面和西面撲上去。
剛開始挺順手,四十三區(qū)隊甚至已經(jīng)沖破了南門,跟敵人攪在了一起。
可偏偏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出事了:說好的內(nèi)應,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后來才搞清楚,這就是個連環(huán)套。
劉鳳泉這小子不講武德,早就溜去天津衛(wèi)了,還反手把攻城計劃賣給了治安軍十八團團長鄭西成。
這下麻煩大了,戰(zhàn)士們等于是自己往這幫人張開的口袋里鉆。
從西面進城的三十三區(qū)隊先頭連吃了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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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沖得最兇,結(jié)果被偽縣政府外頭那條深不見底的新戰(zhàn)壕給攔住了,緊接著就被早有準備的交叉火力壓得抬不起頭。
更狠的是,到了14日下午3點,敵人開始玩陰的。
他們把棉花團浸透了汽油煤油,裹在手雷上扔出來。
一瞬間,戰(zhàn)士們守著的院子成了火焰山。
這筆指望“里應外合”的買賣,最后賠了個底掉:咱們傷亡了80多人,還有71人被俘。
雖說也干掉了近百個敵人,但這卻是四個戰(zhàn)場里,唯一一個沒把城拿下來的。
血淋淋的事實告訴大伙:把勝算全押在敵人的良心上,這事兒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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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霸縣城那邊打得慘烈的時候,煎茶鋪據(jù)點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里的頭頭是偽警備聯(lián)隊第二大隊的劉舉庵,手里家伙什不少,有輕機槍還有百十條步槍。
按說,這也不好打。
但縣大隊政委趙克眼毒,一下子抓住了劉舉庵的軟肋:這人心里慌得一批。
劉舉庵這人有點意思,早年跟八路軍有過交情,后來想圖富貴跟了日偽。
眼瞅著日本大勢已去,他正處在“想跳船又怕水深”的糾結(jié)勁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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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不想拼命,那就好辦,咱們聊聊。
敵工干部孟子珍連著去了三次據(jù)點,話術就一套:你是想給日本人陪葬,還是給自己留條活路?
劉舉庵在那兒裝啞巴,既不點頭也不搖頭,他在觀風向。
7月13日夜里,四面八方槍炮聲響成一片,大清河北全線開鍋。
這種“被包了餃子”的感覺,徹底擊穿了劉舉庵的心理防線。
轉(zhuǎn)過天來14日凌晨,據(jù)點里那幫人繃不住了,主動喊話要談判。
這會兒,用不著吹沖鋒號,一個人進去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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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工干部賈雨軒單槍匹馬闖進去,對著劉舉庵和何義林把利害關系掰開了揉碎了講。
話說明白了,路自然就通了。
結(jié)局皆大歡喜:全員帶著槍支彈藥出來,去下碼頭村接受改編。
咱們這邊一個人沒傷,煎茶鋪就拿下了。
這就叫攻心的四兩撥千斤。
再看看勝芳鎮(zhè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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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號稱“北國蘇杭”,水網(wǎng)密布,有錢,碉堡也多。
偽軍大隊長柳小五是個死心塌地的漢奸,裝備全是日式貨色,修了十三個崗樓不算,外頭還有條寬護城河。
這地方簡直是個鐵桶,靠內(nèi)應不行,靠嘴皮子也說不動。
7月12日半夜,部隊沒走旱路,而是淌水直接插到了鎮(zhèn)子里面。
這一手玩得絕,直接把敵人分割開來,讓他們成了甕中之鱉。
等到13日天剛亮,敵人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切成了一個個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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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咱們做出了個關鍵決定:不著急啃最硬的骨頭,先“熬”這只鷹。
包圍圈一直鎖到14日上午。
七月的大熱天,斷水斷糧,讓敵人沒吃沒喝。
對守在里面的人來說,那厚實的崗樓立馬變成了悶罐子,熱得要命。
當活下去的本能壓倒了頑抗的念頭,防線也就塌了。
最后只剩個東河口據(jù)點還在死撐。
可當偽軍中隊長張芬探頭一看,周圍據(jù)點全是白旗,他也知道這戲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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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點,他下令扒開據(jù)點一角,一頭鉆進蘆葦蕩跑路了。
這一仗,干掉和抓了敵人近200個,繳獲長短槍180多支。
最后,咱們再回到開頭那個讓人心跳加速的時刻——全殲治安軍十九團的硬仗。
這是整個戰(zhàn)役里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信安鎮(zhèn)和堂二里,那是碉堡連著碉堡,鐵絲網(wǎng)配著深溝。
指揮部本來想在外圍設伏,把敵人引出來打,但這幫老狐貍縮在殼里死活不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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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出來,那就連殼一塊砸了。
13日晚上9點,強攻開始。
槍炮聲震天響,火光把天都照亮了。
戰(zhàn)士們沖得猛,但這幫偽軍仗著碉堡死扛,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這不行,得換個招。
既然地上走不通,那就走地下。
在堂二里,挖坑道成了勝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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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4日下午那會兒,發(fā)現(xiàn)敵人也在反著挖、甚至沖進廟里放火的時候,九分區(qū)政治部主任劉光裕腦子轉(zhuǎn)得快,搞了個“迷魂陣”。
戰(zhàn)士們一邊在好幾個地方故意弄出挖土的動靜,讓敵人聽不出哪兒是真哪兒是假;一邊在主攻方向上拼了命地往前掘進。
15日凌晨,兩條地道不偏不倚挖到了敵人主碉堡屁股底下。
炸藥塞得滿滿當當。
上午8點,轟隆一聲,“北樓”直接坐了土飛機。
中午12點,又是一聲巨響,“南樓”也沒了。
這種來自腳底下的毀滅性打擊,把敵人的魂都嚇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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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jù)點被炸開大口子后,連長劉法田和邊潤德帶著人嗷嗷叫著沖進去,展開了最原始的刺刀見紅。
下午3點,堂二里戰(zhàn)斗結(jié)束。
部隊馬不停蹄,轉(zhuǎn)頭去支援信安。
信安那邊的敵人團長孫寅宇還在那兒硬挺。
這邊的打法更絕:一邊挖地道,一邊玩“火攻”——不是燒人,而是點起火堆干擾視線,掩護地下作業(yè)。
同時,還干了一件要命的事:把敵團部院里唯一的一口甜水井給炸了。
那是7月18日,暑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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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眼冒煙,屁股底下坐著炸藥包,別說團長了,神仙也扛不住。
到了中午,孫寅宇只好舉了白旗。
治安軍十九團從團長往下900多號人全當了俘虜,十九團徹底成了歷史。
這四場仗,說白了就是1945年夏天中國戰(zhàn)場的一個縮影。
有時候你得有流血的膽氣(像霸縣攻城),有時候得有談判的腦子(像煎茶鋪),有時候得有封鎖的耐心(像勝芳),而有時候,得靠實打?qū)嵉募夹g活(像信安、堂二里的土木作業(yè))。
到這兒,霸縣全境除了縣城,日偽據(jù)點被拔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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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月,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
8月23日晚上,縮在霸縣城里的殘兵敗將也沒了念想,棄城跑了。
霸縣全境徹底光復。
回過頭看那場戰(zhàn)役,勝利不光屬于那些敢堵槍眼的勇士,也屬于那些在黑漆漆的地道里、在談判桌前、在地圖旁邊精打細算、權衡利弊的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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