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9個晚上｜回家過年，就是再做一回孩子

編者按：回家過年，始終是讓中國人心心念念的大事兒?！笆飞献铋L春節假期”來臨，澎湃評論部繼續推出夜讀特別策劃《過年的9個晚上》，邀請東西南北中代表性省份作者，記錄團圓故事，介紹當地特色年俗，品味傳統中國節的浪漫與美好。

喜歡過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原因，但天下媽媽們的想法通常差不多——她們的孩子要回家了。

工作后，媽媽對過年便格外敏感。即便知道我早就買好了過年頭一天的高鐵票，依然會一次次地問，“最近工作忙嗎？有沒有可能提前回家呀？”我能在家多待一兩天，對她來說，真的是很大的愿望。

也是從這幾年開始，“過年吃什么”與“兒子回家吃什么”，成為了同一個問題。她知道我從小就是“酸奶愛好者”，在過年前好多天給我發了一張照片，不同品牌、口味的酸奶擺在桌子上，并配文“酸奶已就位，就等兒子回家了”。

這些讓我覺得，我似乎還是個孩子，像以前一樣，被媽媽牽掛、被媽媽投喂。但我又分明在一次次過年中，感覺到自己長大了。

我不再只是年貨的享用者，也成為置辦者，學著小時候爸爸媽媽的樣子，買些雞鴨魚肉寄到家里，給舅舅舅媽、姑姑姑父也寄去一份份“新春禮包”。七大姑八大姨們很多不給我壓歲錢了，但會開玩笑地對我說，“趕緊找對象、生孩子，我們等著給你孩子壓歲錢呢”；當然，我也開始了給我的晚輩們包紅包。

我越來越理解“有錢沒錢，回家過年”這句話的內涵，明白了無論過去一年的奮斗收成如何、曲折與否、路向何方，回家過年都是流淌在中國人血脈中的基因，而親人的思念永遠是純粹的。

時間如水般流淌，在河床之上沖刷出一個個刻度。人到底是怎么長大的？是期末考試考了一場又一場，是麥子熟了一茬又一茬，是小河里的水豐了又枯、枯了又豐，是小區里的樹綠了又黃、黃了又綠……當然，這一切都有著共同的底層邏輯，那就是——年過了一個又一個。

是啊，對于小孩子來說，“過年”這兩個字，總會與“長大”聯系在一起。在我老家，虛歲是更常用的年齡計數，過了年就意味著又長了一歲；還有一個關于餃子的說法是“吃了過年餃子就能多長高一些”，所以這頓餃子總被孩子們心心念念。

就這樣，我們在對長大的期盼中過了一個又一個年，也逐漸體會到長大的個中滋味。

今年過年期間，“小時候畫的餅終于在20歲出鍋了”“這就是努力工作的意義”等詞條在社交平臺熱度走高。很多剛剛踏上工作崗位的年輕人，用自己的工資給父母買了他們舍不得買的新春禮物，或是請父母去飯店吃了一頓年夜飯。借著過年這個契機，剛剛長大的“孩子們”表達自己的愛意，展現自己的成長，也印證了奮斗的意義。

其實，時間從未停下腳步，成長一直都是進行時，但在過年期間，長大這件事可以在家的場域內進行最溫暖的詮釋。這是中國人的心心相映，這是中國年的溫柔美好。

如果把我的“過年成長錄”比作一本書，那“餃子”一定是貫穿其中的一條重要線索。在我老家，過年吃的餃子里要包各種各樣的玩意兒，比如棗、糕、栗子等，每一樣都寄托著不同的美好寓意，如早得福運、步步高、有甜頭等。

但最吸引小朋友的，當屬包了硬幣的餃子，每到大年初一，“昨晚吃了幾個錢”一定會成為大人們問小朋友的“固定題目”。

記得有一年，我還在上小學，連吃了兩大盤餃子都沒吃出錢來，不肯罷休。媽媽怕我吃撐，趕忙找了一個看起來就像包了錢的餃子，夾到我碗里，我一口咬下去，終于有了“硌牙”的感覺，這才心滿意足。此后的每一年，盛給我的那盤餃子里，一定是錢最多的，我總覺得是媽媽做了記號，有意為之，但她從不承認。算起來，這樣的“手腳”，她應該已經動了近20年了。

在我上小學、初中時，每次過年吃出錢來，媽媽總會高興地說，“啊呀，真厲害，長大了肯定能掙很多錢”；上高中時，成績成為壓在我心底最大的一塊石頭，媽媽會對吃出錢的我說，“挺好，不管成績怎么樣，咱們以后肯定能掙到錢，所以學習不要有壓力”。

時隔多年回頭看，不禁感嘆，媽媽真的是最好的心理醫生，幾盤餃子、幾枚銅錢，就能成為她哄我開心、為我排解壓力的抓手。當然，這也離不開“過年”這個特殊的語境，畢竟這一天，在中國人心中總有著莊重而神奇的力量。

小時候只要吃出錢，一定會開心地說，“我以后要給爸爸媽媽買大房子、大汽車，買好多好多好吃的”。他們會說，“好，那我們等著跟兒子享?！?。后來，碩士畢業的我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有了不錯的收入，給家里置辦了不少物件，過年擺在我面前的那盤餃子，依然是錢數最多的。

小時候說的“賺錢”終于成為現實，我在吃出錢后有了更充足的底氣說，“看來明年會漲工資”“明年收入肯定又會不錯”。媽媽卻說，“賺錢不用太多了，健康、快樂才是最重要的”。我突然明白，我們從小對“錢餃子”那么執著，是因為那份“長大以后多賺錢”的寓意；但媽媽希望的，只是我們幸福快樂。

“長大到底好不好？”這個問題似乎很難回答。但在過年這天，看到爸爸媽媽臉上洋溢的幸福，看到他們對未來充滿著希望，我具象地感知到長大的意義。我也更珍惜過年，因為當踏進家門，當媽媽提前把我的床收拾好，當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在外面當了一年大人的我，又做回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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