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在山區(qū)教學，家訪遇大雨，我去一戶人家躲了場雨就把婚事定了

我叫程學斌，出生在60年代。

我有兄弟姊妹三個，一個哥哥，一個姐姐。

我的父親是一位民辦老師，從小父親對我們兄妹三人的學習要求非常嚴格，考試低于85分，回家之后，我們就嚇的抱著書包順著墻根走，生怕被父親看見。

放了學，聽到街上的小伙伴吆喝玩捉迷藏，做游戲，我們心也癢癢，多想出去玩玩。

可是看到父親那張黑著的臉，我們就乖乖地趴在小木頭桌子上學習，寫完作業(yè)了拿給父親看看 他滿意了，我們才能跑出去玩一會兒。

在父親的嚴厲管教下，我們兄妹三人的學習成績都不錯，我們家的三面墻壁上都貼滿了獎狀。

那時候在農(nóng)村里誰家要是打個大衣櫥，就是很富有的家庭了，我們家連個放衣服的櫥子也沒有，衣服都堆在床上，不過也不太雜亂，因為衣服都疊得板板正正的。

母親抱怨沒有大衣櫥，想把家里的那棵大榆樹砍了，請木匠來做大衣櫥，那時候請木匠除了要管飯，每天還得給人家2塊錢的手工費。

父親搖搖頭對母親說：“不能打大衣櫥，現(xiàn)在咱們正是供孩子讀書的時候，大衣櫥頂吃還是頂賀？有這些錢還不如給孩子買本書呢！”

父親生活節(jié)儉，那時候他一個月的工資只有十幾塊錢，父親不抽煙不喝酒，他把微薄的工資都給我們買了紙和筆，交學費時從來沒有讓我們?yōu)殡y。

1983年的時候，哥哥高中畢業(yè)考上了師專。

1985年，我又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上了師范，我們兄弟兩個都是子承父業(yè)，喜歡當老師。

那天我領(lǐng)到錄取通知書以后，父親破例喝了一杯酒，他高興地說：“這些年，咱家雖然過得清貧，可是看到你們兄弟兩個都考上了學，我高興啊，別看現(xiàn)在老師待遇低，可是我相信以后國家會越來越重視教育的，因為社會的發(fā)展離不開有知識有文化的人。咱爺仨都當老師，也算給國家的教育做貢獻了。”

當我邁入師范的大門，我沒有一勞永逸的想法，雖然我知道在師范里只需要考試及格，三年后領(lǐng)到一張畢業(yè)證就能分配工作。

但是受父親的影響，我沒有放松學習。父親告訴我，你要想給學生一碗水，你自己必須得有一桶水的知識儲備。

為了這一桶水的知識，三年師范我沒有虛度，上課認真聽講，周末的時候我就去圖書館里看書，在知識的世界里遨游。

我喜歡練書法，還喜歡畫畫，課余時間我就跟著學校里的書法老師潛心鉆研書法技藝，我寫的行書有模有樣，還在市里得過大獎。

1988年，我?guī)煼懂厴I(yè)了，那時候國家是分配工作的，1988年8月上旬我領(lǐng)到了畢業(yè)分配通知。

我工作的學校是我們縣城最西部的山區(qū)學校，我從來沒聽到過那個學校的名字，正好我們家里有一張全縣地圖，我仔細地找了一番才找到了那個鄉(xiāng)鎮(zhèn)。

說實話，我內(nèi)心有些沮喪，因為哥哥當畢業(yè)以后，縣城中學的正好擴建缺英語老師，哥哥在大學里學的是英語，他順理成章分別配去了縣城實驗中學在城里工作，讓我羨慕不已。

而我中專畢業(yè)后卻要去偏遠的山區(qū)，心里有些不平衡，這時父親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他把我叫到了跟前說：“兒子呀，你別灰心，去山區(qū)就去山區(qū)吧，不就是離家遠點兒嗎？在哪里都是一樣干工作，咱得服從上級安排。”

“山區(qū)有山區(qū)的好處，那里山清水秀，山里人淳樸善良，我年輕的時候，有一年寒假里我曾經(jīng)跟著大隊的人去出伕，在那里修一條水壩，附近的村民都給我們送熱水，有一個大娘還把家里做的咸糊豆端到工地給我們喝，總之你去到那里就知道了。”

在父親的鼓勵下，我很快調(diào)整了心情，高高興興地去報到了。

我們的學校規(guī)模很小，只有兩排教室五個年級，每個年級只有一個班，當時我擔任的是五年級的班主任和語文老師。

我的宿舍是一間破破爛爛的石頭房子，當時學校里只有我一個單身的男老師。

附近逢集的時候我去買來了一口小鐵鍋，買了一個小鐵爐子，放在宿舍前邊，我搭了一個小棚子，這樣做飯就風刮不著，雨淋不著了。

當時我們學校里有一個老校工，他負責打鈴和給學生燒水，可是他家里農(nóng)活多，有時就不見人影了，打鈴和燒水就成了我的活，我倒是樂此不疲，反正我年輕身上有的是力氣。

放了學的時候，我就去附近劃拉柴火開始生火做飯，當時我一個月的工資才是56塊錢，我也不舍得吃好的，我買來一斤肥豬肉，熬出豬油，我在學校一個角落開墾出了一片小菜園，我種上蔥、種上小油菜小白菜，我就從菜地里拔了青菜，用豬油炒菜吃倒也噴香。

我把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教學上，我仔細備課，認真研讀教參和課本，我找出每節(jié)課的重點和考點教給孩子們，剛開始的時候，這些孩子根本不懂得記課堂筆記，我就耐心地教他們?nèi)绾斡浌P記，這樣更牢固地掌握知識。

我還自己花錢去縣城書店買回來了不少課外書，放在教室后面的桌子上，讓大家課下里去閱讀。

在我的引導下，我們班的孩子都愛上了學習。

一次班里一個叫高春發(fā)的同學兩天沒來上學，那時候通訊不發(fā)達也沒有電話，家長沒來請假 ，我急了。

這個學生的家庭情況比較特殊，他母親生病去世了，他父親帶著他和妹妹生活。

那時候我們一周要上5天半的課，周六中午放了學才開始過周末。

那天是周六中午，放了學以后學生走完了，我胡亂吃了幾口飯就步行著去了高春發(fā)的村子。

高春發(fā)的村子離我們學校有十七八里路，要翻過一座山，我去了一看，原來他家出事了，他父親去采石頭的時候，不小心被一塊大石頭砸中了腿，他在家里照顧父親。

我看看這個貧寒的家，我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當時高春發(fā)和妹妹正在家里吃午飯，飯桌上只有黑乎乎的饅頭和一盤咸菜。

我讓高春發(fā)趕緊拿出書包，我給他補了一陣子課，我又拿出來我的備課本，讓他把課堂重點內(nèi)容記下來。

臨走的時候，我把身上僅有的35塊錢全部掏出來塞給了高春發(fā)的父親，這個莊稼漢子熱淚盈眶，他拉著我的手說：“老師，你跑這么遠來給兒子補課我就很感激了，現(xiàn)在你又給我錢，這還了得呀！”

我拍拍他的手說：“大哥，你好好養(yǎng)傷，盡快讓孩子回學校上課。”

走出這個學生的家，我突然聽到了隆隆的雷聲，我抬頭一看烏云密布，夏天的臉就像三歲的小孩一樣，說變就變了，我趕緊加快腳步往回返。

可是走出了幾里路以后，噼里啪啦下起雨來，我要是這樣走回學校的話，還不得淋成落湯雞嗎？

我四處尋找，這時我看到在山腳下有一戶人家，我小跑著去了那里，大門虛掩，一個大娘正坐在堂屋門口剝豆角。

我不好意思地說：“大娘，我是學校的一個老師，去前面村子家訪遇上大雨，沒拿雨具，想來這里避一會兒雨。”

大娘趕緊搬過一個交叉子讓我坐下，又給我倒了一杯熱水喝。

可是大雨越下越有勁兒，一時半會不能停了，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里呀，看到我要走，大娘找出了一塊寬大的塑料布，讓我披著。

還真別說，這塊塑料布很管用，我蒙著這塊塑料布走回了學校。

一路上我感激不已，怪不得父親說山里人熱情，這個大娘對我多好啊！

回到學校雨停了，可是我發(fā)現(xiàn)我隨身帶的一個包不見了，里面有我的備課本，還有一只鋼筆和一個水杯。

好在這不是值錢的東西，我也沒太著急，不過我的備課本是有用處的，里面有我一筆一畫辛辛苦苦備的課。

我打算過幾天再去拿這個包，如果高春發(fā)還不能回校上課的話，我得再過去給他補課。

第二天早晨，我還沒有起床，我躺在簡陋的宿舍里，順手拿過了枕邊的一本書讀起來。

這時我突然聽到了響聲，似乎有人在敲我的門，平時我也不鎖門，我是一個男老師也不怕什么。

我以為是風把門吹得有響動，也就沒當回事，可是萬萬沒想到，突然門開了，闖進來了一個姑娘。

我嚇得趕緊抱著被子躲在墻角，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你是干什么的？你怎么闖到我的宿舍來了呀？”

姑娘倒是大大方方的，她爽朗地笑著說：“你就是程學斌吧，我從你的備課簿上看到你的名字，我怕你急著用，來上班就順手給你送過來了，你們辦公室的門都鎖著，我沒地方給你送包，就找到這里來了。”

她給我放下了包，轉(zhuǎn)身就出去了，我迅速穿好衣服，我喊住了她：“姑娘，你停一停，你家的塑料布還在這里呢，我得還給你呀。”

姑娘聽到了我的喊聲，轉(zhuǎn)身回來了。這時我才注意到她長得很好看，兩條麻花辮搭在胸前，臉色紅撲撲的，穿著一件粉色的上衣。

我請姑娘在我宿舍的那張木凳上坐下，我拿出了趕集時買的蘋果給她吃，她倒是很實在，接過蘋果就吃起來。

我突然覺得她有些面熟，我問她在哪里上班，她笑嘻嘻地說：“我叫趙慧云，就在隔壁衛(wèi)生院呢，我是去年衛(wèi)校畢業(yè)的，分到了我們這里的衛(wèi)生院，離家近倒是也不錯。”

我們攀談起來，當她知道我離家有70多里路的時候，她一聲驚呼說：“離家這么遠啊，怪不得你周末也住在這里呢。”

你們倆越聊越熟悉，這時她看到我宿舍里亂七八糟的，就動手幫我收拾起來，我很過意不去，自我解嘲地說：“我一個光棍漢住在這里，也不講究了。”

她笑著說：“光棍漢更得好好注意形象，要不還能說上媳婦嗎？”

這句話惹得我們倆哈哈大笑起來。

我還沒吃早飯，我說：“你要是不嫌棄的話，你嘗嘗我的手藝好嗎？”

沒想到她竟然答應(yīng)了，點點頭說：“好的，今天我上替班，也不著急交班，我倒要看看你的手藝如何。”

我一聽來了勁頭，趕緊找出菜板切了一根蔥 ，在鍋里倒了一點油，我做的是蔥香掛面。

我給趙慧云盛了一大碗面條，我又切了一點咸菜加了小蔥拌了拌，她吃得津津有味，她伸出大拇指說：“沒想到你這個光棍漢竟然廚藝不錯，以后我要是有時間的話，我就來蹭飯吃呀。”

我趕緊說：“那當然好了，我求之不得呢，我一個人在這里呀，下了班就看大山，看這幾間房子，很孤單，你要是能來吃飯的話，我雙手歡迎。”

我以為趙慧云這也就是一句玩笑話，我也沒太往心里去，可是沒想到第二個周末時，她竟然又來了。

這一次她從家里帶來了兩份水餃，還熱氣騰騰的呢，她說：“今天我請你吃水餃，你不用給我做飯了。”

吃著姑娘帶給我的水餃，我突然鼻子一酸，我離家這么遠很少有人關(guān)心我，可是沒想到在異鄉(xiāng)這個姑娘竟然對我這么好。

吃完飯我倆又去附近的山腳下轉(zhuǎn)悠，天黑了，姑娘領(lǐng)著我來到了衛(wèi)生院，去了她的宿舍，我這是頭一次進女生宿舍，她宿舍里很板正，還有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房子非常整潔，床上是淡綠色的床單，枕巾干干凈凈的，不虧是護士呀。

我們聊了很久，到了11點多的時候我要回我的宿舍了。

她把我送出了衛(wèi)生院的大門口，滿天的星光下，我突然心如撞鹿，臉紅到了脖子。

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慧云，認識你真好，自從認識了你，我上課的時侯覺得學生那一張臟兮兮的小臉太可愛了，放了學我也不再感到孤單，我就盼著你來學校。”

聽到我的表白，慧云羞澀地低下了頭。她一句話沒說，轉(zhuǎn)身跑回了宿舍。

那一晚我徹底失眠了，我實在睡不著覺，我又去了一墻之隔的衛(wèi)生院，我站在慧云宿舍的外面，我輕輕的敲了敲她的窗戶。

窗戶里面有燈光，我說：“慧云，你睡著了嗎？”

她一聽是我，隔著窗戶說：“下半夜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可是我不甘心，我說你還沒答應(yīng)我呢，你不給我個準信兒我就不回去。

慧云沉默了一會兒，她貼著窗戶小聲說：“程學斌，放心吧，到年底的時候我嫁給你。”

天哪，聽到這句話我一下子跳了起來，我小跑著跑回了學校。

我欣喜若狂，沒想到躲了場雨就把婚事定了！

年輕真好，愛情真好，那一晚我沒有睡，我奮筆疾書，我寫下了幾千字的洋洋灑灑的一封信。

我從去慧云家躲雨借塑料布開始，一直寫到我們這一晚的互定終身，寫著寫著我竟然流淚了。

到了年底，我們倆領(lǐng)了結(jié)婚證，走進了婚姻。

我們只有一個兒子，他也喜歡像媽媽一樣，將來從事醫(yī)務(wù)工作，兒子讀的是醫(yī)科大學，畢業(yè)以后留在了市里工作。

慧云已經(jīng)退休了，我還在工作崗位上，這些年我一直扎根山村教育，我喜歡山里的一草一木，我喜歡這些純樸善良的鄉(xiāng)親們，我早已成了這所學校的校長，學校已經(jīng)蓋起了一棟嶄新的教學樓，學校的教學成績和各項工作都走在全縣鄉(xiāng)村學校的前列。

每當回首望時，我感慨萬千，我永遠感激熱情善良的妻子，她給了我美好的愛情，讓我的人生圓滿而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