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七年的深秋,江風透著一股子透骨的涼意,長江邊上,那一幕讓人頭皮發麻。
一千多號太平軍,手里的家伙什都扔了。
他們直愣愣站在江灘上,心里盤算著對面湘軍能兌現那個“既往不咎”的話,指望著能討條活路。
結果呢?
哪有什么安家費,連張回家的路條都沒影兒。
湘軍這邊的頭頭李續賓,瞅著這群已經沒了反抗心思的降兵,甚至都沒怎么廢話,抬手就是個信號。
火槍隊立刻開火,彈雨潑過去,千把條人命眨眼就沒了。
尸體順著江水往下漂,把浪花都染成了紅色。
這哪是打仗,分明就是屠宰。
不少人背地里管李續賓叫“屠夫”,覺得這人殺心太重。
一點沒錯,他手黑。
可在這個血淋淋的秋天,他所有的狠毒,其實心里都有一本賬。
這筆賬,得從胡林翼布的一個局聊起。
把日歷往前翻翻。
咸豐七年,太平天國的日子不好過。
天京那邊剛亂完,翼王石達開受不了氣,拉著隊伍單干去了。
原本鐵桶一樣的天國,這會兒像是被抽了筋骨。
清廷這頭的湖北巡撫胡林翼,那是真的不好惹。
跟曾國藩那個喜歡“結硬寨、打呆仗”的路數不一樣,胡林翼眼光毒辣,手腕更靈活。
剛上任,胡林翼就盯死了武昌。
當時守城的是韋俊,韋昌輝的親弟弟,打仗是一把好手。
可惜沒用,韋昌輝在天京掉了腦袋,韋俊在外頭就是沒娘的孩子。
湘軍一圍,韋俊守得再好也沒人搭把手,最后只能撒丫子跑路。
拿下了武昌,胡林翼大營一動,發誓要把太平軍從湖北地界徹底清干凈。
這時候,擋在路上的硬骨頭是九江。
九江多重要?
那是長江中游的咽喉,也是西線的命根子。
守將貞天侯林啟榮,是個硬茬子。
換個急脾氣的將領,剛打了勝仗,估計直接就撞上去了。
可胡林翼沒動。
他心里明鏡似的:九江城墻厚,林啟榮又是死磕的主兒,硬碰硬非得崩掉大牙。
他的法子是“拔釘子”——把九江邊上的據點一個個拔掉,讓九江變成死地。
頭一顆釘子,小池口。
這是九江的飯碗,湘軍前鋒李續賓、楊載福一沖,拿下了。
第二顆釘子,湖口。
這會兒,九江已經是孤島了。
按說該動手了吧?
胡林翼還是擺手:不行,還不徹底。
他指頭一劃,戳向了九江下游的另一個地界——彭澤。
這就顯出胡林翼的高明了。
彭澤在湖口下游,看著離九江遠,其實是九江的后背。
拔了彭澤,九江就真沒戲了。
再說,胡林翼算準了一點:這會兒沒人能救彭澤。
原本最有戲的陳玉成在哪?
他剛想找林啟榮聯手,結果石達開一走,安慶空了。
安慶那是天京的大門,比九江還緊要。
陳玉成只能掉頭去救安慶的火,接手那個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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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局,注定是湘軍一群狼,圍著彭澤這只羊咬。
不過,彭澤這只“羊”,也會頂人。
守彭澤的太平軍將領叫賴桂英。
這人身份不一般,天王洪秀全的小舅子。
在太平天國后半段,洪秀全家里那幫親戚多是飯桶,除了吃喝享樂啥也不會。
但賴桂英是個異類。
他和另一位國舅賴漢英一樣,肚子里是有真貨的。
賴桂英在彭澤深耕了五年。
五年功夫,就是塊豆腐也讓他練成了鐵疙瘩。
他干了三件事:頭一件,把城墻加厚,槍眼炮位密密麻麻,把彭澤弄得跟刺猬似的。
第二件,在長江兩岸修炮臺,沿路設了幾十個石頭堡壘,層層把關。
小孤山這地兒地勢險,原本有些廟宇。
賴桂英借著地形,架了幾十門大炮,放了一千精兵把守。
這就好比在長江嗓子眼卡了根魚刺。
湘軍水師想過,得看小孤山的大炮答不答應;陸軍想攻城,小孤山隨時能在后背放冷槍。
這就是賴桂英的底牌。
靠著這套體系,這五年他擋住了清軍無數次沖擊。
可這回碰上的對手,不是以前那些混日子的綠營,而是正走上坡路的湘軍王牌——李續賓。
咸豐七年十月,李續賓領著陸軍,楊載福帶著水師,到了彭澤城下。
倆人舉著望遠鏡一瞅,眉頭就鎖緊了。
這仗棘手。
直接攻城,小孤山的火力能掃到湘軍側面;先打小孤山,城里的賴桂英肯定出來救,到時候湘軍就被前后夾擊。
咋辦?
李續賓心里這筆賬算得細:賴桂英最大的毛病,不是城防不硬,而是他想保的東西太多。
既如此,我就讓你保。
李續賓定的法子簡單粗暴:先打北岸石壘,再打南岸縣城。
但這全是幌子,真刀真槍對著的是小孤山。
開打之后,湘軍陸師在水師大炮掩護下,嗷嗷叫著撲向小孤山陣地。
動靜鬧得挺大,看著像是一口氣要吞了這個點。
這會兒,擺在賴桂英面前的是個兩難:救,還是不救?
不救,小孤山一丟,彭澤的大門就開了,唇亡齒寒。
救,就得離城野戰,扔掉城防優勢。
賴桂英最后還是選了救。
這不能說他傻,這是陽謀。
他賭的是湘軍啃不動骨頭,他能來個里應外合。
可惜,他低估了李續賓的陰損。
就在彭澤城門打開,太平軍援兵火急火燎往小孤山沖的時候,早就埋伏好的李續賓主力突然殺出。
這不是遭遇戰,這是早就扎好的口袋。
李續賓親自帶隊,湘軍陸師像老虎鉗子一樣合攏。
出城的太平軍瞬間沒了退路,成了甕里的鱉。
若是平原野戰,湘軍戰斗力本來就強過太平軍,再加上有心算無心。
一番廝殺,出城支援的太平軍被李續賓吃了個精光。
這一悶棍,把賴桂英的心態打崩了。
賴桂英站在城頭上,瞅著城外的慘相,心里清楚:完了。
這會兒,他又得選:死磕,還是跑路?
要是擱一年前,沒準他還真能死守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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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下去,就是第二個林啟榮,困死在孤城里。
賴桂英不是那種死腦筋,他選了最實惠的路。
半夜三更,趁著湘軍還沒圍死,他偷偷開了北門,帶著殘兵敗將狼狽逃竄。
經營五年的鐵桶江山,一夜之間換了主人。
彭澤城是拿下了,事兒還沒完。
那個讓湘軍頭疼的小孤山,還在太平軍手里。
雖然城里的賴桂英跑了,山上還有那一千多號守軍。
這幫人占著地利,易守難攻,李續賓硬攻了幾次,折了不少弟兄,就是拿不下來。
這時候,李續賓變臉了。
他找來幾個投降的太平軍,讓他們對著山上喊話。
話里全是糖衣炮彈:賴桂英都跑了,你們還守個什么勁?
只要放下家伙投降,以前的事不提,湘軍還給你們安排好去處。
山上的守軍其實早就慌了神。
主帥跑了,城丟了,他們就是江心的一座孤島,斷糧是早晚的事。
現在對方答應不殺,還給安置,這不是唯一的活路嗎?
于是,小孤山的守軍沒再抵抗,排著隊下山投降。
他們以為這是打仗的規矩:拿陣地換條命。
可他們不知道,對面的李續賓,從來不做賠本買賣。
話頭再回到開頭那一幕。
李續賓為啥非要殺這一千多人?
從做人的道理講,這是殘暴,是說話不算話。
但要是鉆進李續賓的腦殼里,按他的路數算筆賬,你就能看到背后的冷血算計。
第一,糧食賬。
湘軍打仗,后勤緊巴巴的。
這一千多號俘虜,留著就得張嘴吃飯。
湘軍自己的軍糧都得省著吃,哪有多余的糧食養這些“長毛”?
第二,風險賬。
這一千多人不是剛抓的壯丁,而是賴桂英挑出來守小孤山的精銳。
他們投降是因為沒指望了,不是真心歸順。
一旦戰局有變,或者看管不嚴,這幫人隨時可能鬧事。
要看住這一千人,李續賓至少得分出幾百上千的兵力。
在這個節骨眼上,兵力比金子還金貴。
第三,威懾賬。
李續賓得立威。
他要告訴所有的太平軍:要么戰死,要么被宰,別指望投降能活命。
這種恐怖氣氛,能把對手的抵抗意志嚇垮,雖然也可能讓對手做困獸斗,但對當時急著平定湖北的湘軍來說,“怕”比“敬”好使。
所以,在李續賓看來,宰了他們,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買賣。
至于信義?
對那個年頭的湘軍將領來說,跟“長毛”講信義,那是書呆子才干的傻事。
隨著槍聲停下,江水變紅,彭澤之戰算是畫上了句號。
這一仗,把胡林翼“拔釘子”的戰略執行得沒話說。
九江徹底成了一座死城,林啟榮的日子不長了。
而對太平天國來說,這不光是丟了一座城。
它露出來的是整個攤子的稀爛——精銳出走、名將離心、友軍不救、降兵被殺。
當一個組織的信用破產(像賴桂英棄城),當對手的手段沒了底線(像李續賓屠殺),這仗的性質就變味了。
它不再是單純的兵馬較量,而是一場關乎生死的殘酷淘汰。
在這場賭局里,誰心軟,誰就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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