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青梅煮酒論英雄時說袁紹“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干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這二十個字評語,用在蔣介石身上同樣合適,我們看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匯編的《原國民黨高級將領的戰場記憶(之平津戰役)》,就會發現老蔣的格局,比袁紹也大不了多少。
華北“剿總”副秘書長兼政工處少將處長王克峻(也有史料寫成王克俊,但在北平起義的這位和跟隨郭汝瑰起義的那位二十一軍中將軍長不是同一個人)寫了《北平和平解放的經過》,第四兵團第十六軍第二十二師師長黃劍夫寫了《從康莊突圍到北平接受和平改編》,第九十二軍中將軍長黃翔《第九十二軍在北平和平起義經過》,這兩位起義少將和一位起義中將在回憶文章中都提到了一件事:數十萬大軍和兩個戰略要地都丟了,老蔣怎么只惦記那五十挺輕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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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戰役與遼沈戰役、淮海戰役并稱三大戰役,但平津戰役并不像其他兩大戰役打得那么激烈,新保安、張家口和天津是打下來的,北平是和平解放的,五十二萬國民黨軍被殲滅和改編,老蔣失去了北平和天津兩個戰略要地,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了。
傅作義和平起義前,本著君子絕交不出惡言的原則,向老蔣通報了自己的打算,并表示老蔣的嫡系去留隨意,自己絕不阻攔。
老蔣知道北平和平起義已經成定局,既然西瓜已經丟掉,他能撿幾粒芝麻也聊勝于無,王克峻回憶:“蔣介石無計可施,最后于一月十六日晚,給傅來了一電,大意說:相處多年,彼此知深,你現厄于形勢,自有主張,無可奈何。我今只要求一件事,于十七日起派飛機到平運走第十三軍少校以上軍官和必要的武器,約要一周,望念多年之契好,予以協助。”
傅作義看了老蔣的電報,真有一點哭笑不得的感覺,王克峻詢問如何復電,傅作義踱著步笑而不答,王克峻心領神會,直接從傅作義的辦公桌上取了一張便條紙,草擬了一個發給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的電文,在復述蔣電的內容之后,要求城外解放軍部隊在有飛機來時以祈年殿來確定目標,炮擊天壇臨時機場,阻止著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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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作義看了之后表示為保密起見,還是用王克峻的名義發好,于是王克峻把電文上款改成“周北峰兄請轉平津前線司令部”,落款改為“弟王明德”:“改后傅先生看過笑了笑,手略揮了一下,示意‘可發’,我當即交機要室譯發。十七日,正是鄧寶珊等人陪蘇靜同志進城的那天,我和崔載之正在德勝門外躺在壕溝中候接的時候,果然飛機來了,接著城外對天壇的炮轟也開始了,猛烈的炮火使飛機始終未能著陸,如此四五天,終于粉碎了蔣最后企圖飛機運走這個嫡系精銳兵團及裝備的夢想。”
北平和談聯絡人杜任之也證實了王克峻的說法:“蔣介石來電了,要傅作義空運走石覺和李文的部隊。傅此時雖已決心和談,但因還未談妥,不便正面抗命,即秘密通過李炳泉的電臺通知解放軍向城內天壇機場發炮來阻止。這時城工部也布置地下工作同志觀察了炮彈射擊點的差距,從秘密電臺通知城外解放軍做了校正。這樣,就阻止了蔣介石嫡系部隊的南逃。”
大規模撤走人員裝備已經不可能,老蔣“退而求其次”,直接給第九兵團司令石覺發電報,石覺在和平起義協定宣布的第二天晚上,打電話喊來了第九十二軍中將軍長黃翔:“領袖的指示:為了保存一部分戰斗力,要各師連夜選拔連以上優秀軍官五十人,攜帶輕機關槍五十挺,于明晨六時前在東單機場集合,乘飛機到南京去。”
老蔣在給石覺的電文中特別強調每個師要挑選五十挺輕機槍帶上飛機,也不知道有沒有算過這筆賬:捷克式輕機槍空槍重量二十多斤,加上彈匣彈藥,怎么也得有三十斤,飛機運力有限,要是不帶五十挺輕機槍,就能多帶十個人,老蔣可能是覺得機槍比人重要,所以要求每個逃離的人都帶一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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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諸君當然知道,老蔣其實并不缺槍支彈藥,五十挺輕機槍對他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他寧可把有限的載重用來運送輕機槍,也沒想過多讓幾個他的嫡系逃出,這筆賬,老蔣還真是“抓小放大”!
黃翔原本是第十七兵團司令侯鏡如的部下,而且早就跟侯鏡如表示過起義的想法,當然不會跟石覺一起離開,所以就以部隊主力不在城內,加上城外都是解放軍,夜間行動困難很多,臨時抽調,時間上來不及為理由,要求晚一天再走,石覺和第四兵團司令李文等不及,就帶著第十三、第十六、第九十四各軍和第三十一軍二〇五師的團長以上的軍官坐著兩架飛機逃到南京去了,黃翔的第九十二軍的軍官一個都沒跟著石覺李文走。
黃翔和王克峻都屬于在北平起義的將領,第四兵團第十六軍第二十二師師長黃劍夫則走了一段彎路——他先是跟著李文石覺一同南逃,最后又在閬中起義,等于慢了半拍,所以王克峻起義后擔任了綏遠省軍區副政委、綏遠軍政委員會委員兼秘書長,還參加了抗美援朝戰爭;黃翔出任水利部參事并當選為全國政協委員(1983年當選為常委),成了著名攝影家,還被選為中國攝影家協會理事、副主席;黃劍夫起義后先是去中國人民解放軍南京軍事學院當了一段時間后轉入地方工作,并于1969年非正常主動辭世,而王克峻和黃翔都成了長壽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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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順便說一下,黃劍夫就是《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作者黃濟人的父親,也是1959年第一批特赦的整編第二〇六師師長兼洛陽警備司令邱行湘的妹夫。
黃劍夫上了飛機,也看到了令他驚詫的一幕:“我當天回到私人住處接到總部電話,要我翌日晨攜帶簡單行李到東單機場等候上飛機,我按時登機,看見第九兵團司令官石覺和第十三軍的軍師長也在機上。第十三軍還有幾十名攜帶輕機槍的士兵也在機上。飛機起飛,我的心情很沉重!總覺得把官兵丟了自己個人逃走,感到很歉然!”
實事求是地說,北平和平起義,還是有很多頑固軍官想逃回南京的,但飛機就那么幾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上得去,但抱著輕機槍的士兵能上去,一般的團長和營長連長卻上不去,看來老蔣更在乎那五十挺輕機槍,而不在乎能指揮輕機槍的軍官,這就像一些地主老財,為了免得家人多吃飯,看見路上的咸魚臘肉也不撿——費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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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十挺輕機槍值錢,還是十名有作戰經驗的軍官有用,估計五年級的小學生都能給出正確答案,但老蔣似乎偏偏算不明白這筆賬,就連逃出去的石覺也比老蔣會算賬:“時機緊迫,只有迅速把部隊安全撤退,保存力量,才有一切;沒有了部隊,什么老婆孩子,房子金子,都是空的。”
老蔣要槍不要人,別說五十挺輕機槍,就是有五百挺、五千挺,沒人使用,還不等于燒火棍,兩個戰略要地和數十萬大軍都丟了,老蔣還在電報中念念不忘那幾十條燒火棍,這讓追隨他的將校會怎么想?讀者諸君看了這兩位少將一位中將的回憶文章,對老蔣是不是也會有新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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