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勞熱”:一方水土最熾熱的信仰與鄉愁
在潮汕平原,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有潮人的地方就有“勞熱”。
這個詞,外地人乍一聽,以為是“熱鬧”的諧音。但在潮州人心里,“勞熱”遠不止是鑼鼓喧天、人潮涌動——它是一年之中,村子最莊嚴的時刻,也是游子最牽掛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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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神明巡境與村社之約
“勞熱”的傳統,可追溯至遠古的社祭。
古人以農業立本,春祈秋報,向土地與神明祈求風調雨順。《禮記·祭法》載:“王為群姓立社曰大社,諸侯為百姓立國社,諸侯自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成群立社曰置社。”置社,便是鄉村“勞熱”的遠古根系。
唐宋以降,中原移民南遷,聚族而居。每至歲末年初或神明誕辰,鄉人抬出廟中神明,巡游村界。神轎過處,鑼鼓開道,標旗如林,這便是“營老爺”。“營”是護衛,是巡境,也是人與神定下的契約:您佑我一方風調雨順,我敬您三牲大戲。
明清時期,潮汕聚落日趨穩固,“勞熱”日期逐漸固定。正月十五、二月初九、五月十三……各村有各村的“老爺生”。這些日子,不僅是敬神日,更是宗族力量的集中展示。哪一房的人丁更旺,哪一年的標旗更艷,暗里都是鄉情與鄉情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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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從神壇到餐桌,從鄉野到云端
時光流轉,神明依舊端坐廟堂,但“勞熱”的意涵,早已悄然生長。
對留守的老人來說,“勞熱”是責任。
神前要備五牲,粿品要蒸得透亮,祠堂的燈油要添得滿當。一年一度的神明面前,交的是對風調雨順的謝意,也是代代相傳的手藝與儀軌。
對遠方的游子來說,“勞熱”是召喚。
深圳的寫字樓,廣州的檔口,杭州的直播間……臘月的機票再貴,也要趕在“正日”之前到家。不是為了那頓飯,是為了踏進村口那一聲久違的潮劇,是為了在神轎經過時,與童年的玩伴并肩點上一掛紅鞭。
對新一代的孩子來說,“勞熱”是新鮮。
他們或許分不清“三山國王”與“雙忠圣王”,但他們記得標旗上的繡花、舞獅騰空時的歡呼、煙花開在夜空里的形狀。這種記憶,會像一粒種子,在某個他鄉的夜晚破土——原來,這就是我的故鄉。
丙午馬年,勞熱依舊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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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丙午馬年。春節來得早,正月里的“勞熱”正蓄勢待發。
今年,村里的理事會可能添了新的擴音器,巡游的路線也許做了微調,年輕人的手機直播,會讓千里之外的海外僑親也能隔著屏幕“擠”進人群。
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神明出巡那一聲尖銳的“起轎”,老人手里緩緩燃起的第一炷香,小孩子被父親架在肩上,望過層層人頭看見神光的那一眼驚喜。
這就是潮州的“勞熱”。
它從先秦的土地走來,在千年的祠堂里香火不絕,又在今天,被一個個奔赴故鄉的人,重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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