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春梅,是一個農村婦女。
我家住在一個小村子里,村子緊靠公路,這是一條國道,交通非常便利。
我的娘家和婆家相距五里地,中間隔著一條小河。
我是1995年結婚的,我剛剛嫁過來的時候,我母親給我在箱子底壓上了1600塊錢,當做壓柜錢。
雖然到了90年代中期了,但是婆家卻依然窮得叮當響,我們分家的時候就分了三間房子,只有三趟瓦,房頂大部分是用麥草蓋起來的。
公公已經去世了,我們和婆緊挨在一起住,她住著兩間老年房。
我丈夫有兄弟4個,丈夫排行老二。
我婆婆也就是一米五左右吧,再加上年紀大了,有點駝背,看起來又矮又小的樣子。聽說我公公得一米七多個子,不算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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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婆婆生的這幾個兒子都是人高馬大的,丈夫的大哥有一米八五,丈夫也得有一米八二,我兩個小叔子個子也都很高。
婆婆看著幾個長得像高粱秸稈一樣高挑的兒子,總是眉開眼笑地說:“別看我個子矮,可是俺娘家的人高啊,外甥三輩子不離姥娘的門,這是隨根啊。”
我婆婆的大姐在省城,聽說大姨父是軍隊轉業的干部,把大姨娶過去以后就在城里安家了。
婆婆沒結婚之前,曾經在大姨家幫過幾年忙,帶過幾年孩子,姐妹倆感情很好。
大哥初中畢業之后就投奔大姨去了,在一個鋼鐵廠工作。
我們結婚的時候,大哥回來了一趟,當時婆婆拿不出錢來給我們買家具,大哥掏錢買了一套小組合家具,到現在還放在我們家東屋里用著呢。
分完家,丈夫愁眉苦臉地對我說:“春梅,這日子怎么過呀?”
當時婆婆分給了我們幾百斤小麥和玉米,這就是我們全部的家底兒。
我這人生性樂觀,我白了丈夫一眼說:“愁什么愁?天上還能掉餡餅?咱好手好腳的,只要勤勤快快的還能餓著?”
我拿出壓柜錢,又回娘家借了一些,建上了兩個蔬菜大棚,當時村子里冬天種菜都是用那種小弓棚,就是用竹子撐起來的,這種小棚規模小,人在里面得彎著腰干活,非常難受。
而我們家的蔬菜大棚是用鋼筋扎起來的,這種棚結實耐用,可以長期使用。
我們辛辛苦苦的種菜園,日子雖然說不上寬裕,但是手里也能有零花錢了,隨著兩個孩子的相繼出生,家庭生活開支越來越大。
為了好好侍弄青菜,我們在菜園頭上蓋了一間屋子,丈夫白天黑夜都在那里看著菜園,晚上要是遇上天氣不好的時候,還得起來蓋大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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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丈夫恩恩愛愛,勤儉持家,以苦為樂,日子過得也有滋有味,咱是莊戶人嘛,不吃苦不受累,哪能掙來錢?
那天下午快要黑天了,我們還在菜園干活,婆婆慌里慌張地跑來,她氣喘吁吁地說:“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你大哥家出事了!”
我們趕緊問婆婆到底怎么回事,原來大哥打回來電話,說嫂子去上班的路上,心臟病突發,當場去世。
得知這個消息以后,我和丈夫趕緊雇了一輛車,連夜去了省城。
大哥悲痛欲絕,一兒一女更是哭成了淚人。
當時大哥家剛剛買了房子,借了親戚朋友不少錢,我們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可是依然借給了大哥6000塊錢。
日子本來就不容易,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沒想到大哥又攤上了塌天的事。
我們從大哥家臨走的時候,看到了兩個尚未成年的孩子,我把身上帶去的8000塊錢全部留下了。
大哥不肯要,說我們種菜園也不容易。
丈夫說:“哥,嫂子沒了,家里發生這么大的變故,你一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有困難的時候就和我們說聲。”
大哥抱著丈夫放聲痛哭,雖然他是一個堅強的大男人,但是也受不了這樣大的變故啊,大哥和嫂子一直恩恩愛愛,可是嫂子突然把他和孩子們撇下了,擱誰身上都得要半條命!
從那以后每當孩子們放了假,大哥領著孩子們回來的時候,婆婆就說:“兒子呀,有合適的你得再找個作伴的呀,也好給孩子們做飯吃。”
大哥總是苦笑著說:“娘,誰愿意跟我呀,我帶著兩個孩子,人家來到就得受累,先這樣過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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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很能干,他下了班以后安頓好兩個孩子,晚上他就跑出租,慢慢的把欠賬都還上了。
幾年后在同事的介紹下,大哥認識了一個女人,她也是外地的,她年輕時丈夫因病去世了,當時還沒有孩子。
大哥把新大嫂領回來,我們把親戚叫過來吃了一桌酒席,就算是舉行了結婚儀式。
大嫂為人樸實,人長得一般,算不上漂亮,可是說話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笑,一看就是非常和善的樣子。
大哥和大嫂沒再要孩子,有一次我勸大嫂再生個孩子,當時她才40歲左右,可是大嫂說:“算了吧,我不打算再要孩子了,這倆孩子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是只要我拿出真心對待他們,他們也會對我好的。”
的確如此,人心換人心,孩子更知道誰對他們好。
有一次大哥大嫂帶孩子們回來過年的時候,我們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年夜飯,大家做好要吃的時候,可是大嫂有事出去了一趟,小侄女卻怎么也不肯動筷子。
大哥說:“妞,趕緊吃吧,要不菜涼了。”
可是孩子卻搖搖頭說:“你們先吃著,我媽還沒有過來呢,我媽不來吃飯我就不能吃。”
大家都夸贊孩子懂事孝順。
過了一會兒大嫂過來了,我們對她說了這件事,大嫂紅著眼圈攬過侄女說:“閨女啊,就你最疼媽。”
我婆婆抹著眼淚說:“我孫女終于有人疼了,一看你嫂子平時就對孩子特別好,孩子是不會裝的,要是你嫂子平時對她不好的話,她心里能處處想著后媽?”
自從嫂子進了這個家門,大哥和侄子侄女的生活,被安排得井井有條,兩個孩子學習都很好,大嫂是高中畢業的,每天都要給孩子檢查功課。
侄子學習成績優秀,他考上了外省的大學,侄女正上初中,學習雖然沒有哥哥那么突出,但是考個二本是沒有問題的。
前些年婆婆去世了,過年時大哥一家回來,依然住在婆婆那兩間小屋里,屋子里陰暗狹窄,大哥自言自語地說宅基地要是寬敞點,他就打算翻蓋了,但是兩間房子的地鋪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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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們這里是7月5號放的暑假,還沒放假的時候嫂子就打來電話說:“快放假了,讓孩子們來省城玩玩吧,我陪你們好好逛逛。”
嫂子的盛情邀請讓我們很感動,說實話,我50多歲了還從來沒出去旅游過呢,我兒子正讀大學,他說他不跟著出去了,可是我女兒特別興奮,她說終于要坐高鐵了。
嫂子還特別囑咐了,讓我們約著妯娌家一起去,她說人多了熱鬧。
7月6號那天我們啟程了,我們一行五人坐高鐵來到了省城,大哥在高鐵站迎接的我們。
我們到了大哥家推開門一看,天哪,餐桌上擺了滿滿一大桌子菜,大嫂笑容滿面地迎上來,讓我們趕緊洗手落座吃飯。
我數了一下大嫂整整做了16個菜,雞鴨魚肉和海鮮應有盡有,桌子上幾乎放不下了。
我估算了一下,這一桌菜光是原材料也少不了四五百塊錢。
吃完飯大嫂又把我們推到客廳里去吃水果,看電視,她和大哥開始收拾杯盤狼藉的桌子。
吃完飯大嫂陪著我們聊天,她說已經幫我們計劃好了,每天中午天熱就不出去了,頭午8:00~11:00旅游,中午在家休息,太陽西斜的時候再開始出去溜達。
大嫂不好意思地說:“咱是普通老百姓,過日子得精打細算,家里條件有限,你們多擔待點,你們來的這幾天咱不出去住賓館了,咱就將就一下住家里吧,兩個弟媳婦去住我們的主臥室,侄女和我女兒住一屋,兩個侄子住我兒子那屋。”
我一愣,大哥和大嫂住哪兒呢?
大嫂笑著說:“不用擔心,我家的沙發很寬大,我們睡沙發,也可以把涼席子鋪在地上,再鋪上床被子,我們打地鋪也行,反正現在天熱,睡在地上也不涼。”
我趕緊說:“大嫂,我們來給你添麻煩了。”
可是大嫂卻拍打著我的肩膀說:“弟媳婦呀,你這樣說咱不就成了外人了嗎?我能把你們請來,說明你們沒把我當外人呢!”
我告訴大嫂,千萬不要那么客氣,我們都是自家人,簡簡單單吃飯就行,可別天天滿漢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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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嫂卻笑著說:“弟媳婦,這些年你們一直沒來旅游過,好不容易來這一趟,我受累也高興啊!”
當天下午大嫂和大哥陪著我們就出去轉景點了,下午大家有些累了,我說我請客去飯店吃飯吧。
可是大嫂搖搖頭說:“弟媳婦,你來這里旅游,我不會讓你花一分錢的,今中午你們午休的時候我就去菜市場買好菜了,咱們不在外面吃了,咱回家吃。”
當天下午大嫂又變著花樣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們在濟南玩兒了5天,大嫂天天好飯好菜的做給我們吃。
將心比心,要是換做我的話,家里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真是受不了,可是大嫂天天笑容滿面。
逛景點買門票的時候,大嫂都是和我搶著付錢,我根本搶不過她,有時候我掏出手機要掃碼,可是大嫂早把現金遞給人家了, 看來大嫂是有備而來呀。
7月11號那天我們要返程了,是訂的下午2點的車票,大嫂又給我們買了一堆禮品。
這一次在我的強烈要求下,我說不在家做飯了,中午我請客,嫂子太受累了,去飯店里吃飯吧,我把錢提前留在了吧臺上,我留了1000塊錢,我告訴收銀員,不要讓別人來結賬。
可是沒想到吃完飯的時候嫂子照樣去結了賬,她把那1000塊錢又塞給了我,她說:“弟媳婦兒,我說過請你們來旅游不讓你們花一分錢,你這不是見外嗎?”
吃完飯,大哥和嫂子把吃剩的飯菜都打包了,湯湯水水也捎上了,嫂子說熱熱還能吃。
他們倆走在前面,我和孩子嬸嬸領著孩子們走在后面。
這時我就聽到大哥小聲問嫂子:“淑琴,我老家的人來你這么熱情,這幾天咱們花了8千多塊錢,把咱倆人這一個月的工資都搭進去了。可是你娘家人來的時候,我也沒見你這么熱情這么周到啊,為什么?”
嫂子小聲說:“我家里人來的時候,我對他們淡一些不要緊,他們不會多心的,但是你家里人就不同,咱們又是半路夫妻,我必須拿出真心對待你家里人,要格外熱情一些,這樣大家才能相處得更好。”
聽到這里,我突然喉嚨哽咽了,多好的嫂子呀,妯娌也是感動得說嫂子這樣的人真是不多見。
當天下午我們準備坐高鐵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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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我對嫂子說:“嫂子,我幫你吧洗漱間打掃了一遍,你好好看看梳妝臺,可能把你的一些東西挪地方了。”
嫂子說:“弟媳婦,你就是勤快,你來是旅游的,卻一直幫我做這做那的。”
回到家里以后,我和丈夫說了這次去省城旅游嫂子貼心貼肺地對我們好,我說沒想到大嫂為人這么實誠,這么善良。
丈夫說我們這家人有福氣,遇到了這么好的嫂子。
這些年我們一直省吃儉用,就是準備翻蓋房子,去年秋天雨季結束了,我和丈夫決定讓包工頭來幫我們動工蓋房子。
我們是4間地鋪的院子,我對丈夫說咱就蓋三大件吧,那一間不蓋了。
丈夫一愣,說這是咱的宅基地,憑什么讓出去?
我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去旅游回來的時候,坐在高鐵上我就做出了決定,嫂子對咱這么好,咱也得有所表示呀,大哥的心愿就是在老家里建一棟房子,可是咱娘的宅基地太小了,只有兩間屋的空,咱們讓給他們一間吧,這樣每家蓋三間房子多好啊!”
丈夫大吃一驚,他說:“你真的這么想的?這是一間宅基地呀,可不是小事。”
我笑了笑說:“看你那個小心眼兒,我知道你這是試探我,少住一間房子又怎么樣?咱們把院子里都蓋上偏房,足夠孩子們住的,大哥和大嫂老了以后肯定得回來養老,和咱們一墻之隔,有事相互照應不是很好嗎?”
我馬上打電話告訴了大哥這件事,到了周末大哥和大嫂一起回來了,大嫂拿出了2萬塊錢說:“弟媳婦呀,你幫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你哥天天念叨著退休之后就回來養老,可是又嫌兩間房子太窄巴了,沒想到你竟然給我們讓出了一間房子的宅基地,這是花錢也買不到的呀,你把這2萬塊錢收下吧,算是我們的心意。”
我哈哈一笑說:“嫂子,你趕緊把錢收起來吧,你要是拿錢買地基的話,我還不賣呢,咱們是親人,你給錢的話不就遠了嗎?你把這些錢添上蓋房子吧!”
就這樣我們兩家一起動工,蓋起了一溜6間前出廈的大房子。
蓋完房子當天,我們請干活的人喝了結工酒,他們都走了,可是我們兩家人一直坐到深夜。
大哥眼圈發紅說:“有錢難買一母生啊,這些年我雖然在省城工作,可是我無時無刻不想念老家,你嫂子也愿意和我回來養老,我打算退休后馬上就回來,我在省城無著無落的,和咱姨家那些親戚雖然經常走動,但是大家畢竟是親戚,還是弟兄們坐在一起熱絡啊。”
家和萬事興,兩好才是好,積善人家必有余慶,我們的日子一定會過得紅紅火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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