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梅香,生活在農村。
我們這里是平原地區,世代為農,以前鎮上也沒有工廠,我們就是靠種地為生,最近幾年條件好一些了,有幾個南方人來開廠子,農忙季節過后,我們偶爾打點零工,賺點家用。
我老公有兄弟姊妹三個,我大姑姐嫁到了外地,離這里有300多里,很少回來,我還有一個小叔子。
我還沒嫁過來的時候,我公公就去世了,我婆婆是個勤快的老人,兩個兒子也很聽話,婆婆給兩個兒子蓋上了房子,兩座房子一墻之隔。
我的娘家離這里有五六里路,妯娌是本村的,我們的村子比較大,有姓張的,姓李的,姓趙的,主要有這三大姓氏,我老公家姓趙,妯娌家姓李。
我老公和我小叔子都長得相貌堂堂,人才在村里是一流的。
當時婆婆家生活比較困難,你想想公公去世了,婆婆一個農村婦女領著仨孩子過日子,雖然能填飽肚子,可是很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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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嫁過來那陣兒,晚上的時候婆婆就在燈下搓稻草繩子賣,我們這里是稻區,把稻子收完以后那些稻草就堆在院子里,婆婆就開始搓稻草繩子,一捆一捆的放在那里,攢多了拿到集市上去賣,收入微薄也換不了幾個錢,可是積少成多,婆婆說得攢著給小叔子娶媳婦的。
小叔子和妯娌是自由戀愛,沒費多少勁就把媳婦娶進了家門,也算是了卻婆婆一樁心事吧。
婆婆吃苦耐勞非常節儉,她住在三間四面透風的草房子里,每到冬天的時候,她就用稻草把漏風的地方堵一堵。
我丈夫經常說:“娘啊,等咱有錢了日子過好了,就給你翻蓋房子。”
我婆婆總是笑著說:“兒子呀,有你這句話,娘就好比住上了寬房大屋,可是翻蓋房子可不容易,你們都拖家帶口的有自己的小家庭,我不忍心拖累你們,將就著住吧。”
婆婆說的沒錯,我們家和小叔的家都過得不寬裕,我家有兩個孩子,大兒子正讀大學才上大一,小兒子剛剛讀高中,正是花錢最多的時候,就像推著車子爬坡一樣,一步緊起一步。
忙完地里的活,老公就去我們鎮上的一個肉聯廠干活,他干冷凍車間,幾年下來因為長期在低溫車間干活,他的手關節都有些變形了,腰酸背痛,有時晚上我得起來給他揉揉,緩解一下疼痛。
我就在家里養雞養鴨,我們的院子比較大,我把院子的東南角圈上了網子,里面養了23只母雞,6只大白鵝,還有7只鴨子,后來我想大白鵝糟蹋糧食太多了,吃起來沒個飽,我就把它們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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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我就賣雞蛋賣鴨蛋,每到逢集的時候,挎著一籃子雞蛋和鴨蛋去集市賣掉,也能賺個五六十元的。
我這人生性樂觀,我不怕苦不怕累,咱是莊戶人吃點苦算什么,只要大人孩子身體健康,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吃粗茶淡飯也香啊!
我小叔子家這幾年一直種菜園,他家有兩個兒子,孩子都上學,小叔子的丈母娘身體一直不好,他們忙完自己家里的活,還得經常去丈母娘家幫忙。
小叔子在附近一個機械廠里干電焊工,干電焊工不容易,經常會傷到眼,有好幾次我看他的眼睛紅紅的,我囑咐他注意一下,他憨厚一笑說:“嫂子,小傷小病不算什么呀,咱憑力氣吃飯,磕磕碰碰的不上講。”
小叔子雖然比丈夫小四歲,可是看上去比丈夫還要老一些。
婆婆雖然70多歲的人了,可是依然閑不住,我們村子里有一戶人家在城里開了個小鞋廠,他經常在村里找一些人在他家的門樓底下干活,剪線毛或者穿鞋帶之類的,聽說穿一雙鞋帶才掙5分錢。
婆婆就在那里戴著老花鏡,給人家穿鞋帶。婆婆中午也不舍得浪費那點時間回家吃飯,她就捎個干饅頭,喝完白開水就算是一頓飯了。
八月初六是婆婆的生日,那天我早早的就來到婆婆家,我去集市上買的魚和肉,還買了一個大蛋糕,可是妯娌只提了一袋蘋果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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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買東西花了大約500來塊錢,我問婆婆妯娌不會只花幾塊錢買的蘋果吧?是不是還另外給婆婆錢了?婆婆搖搖頭。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說:“娘,昨天我看見妯娌買了一扇排骨,是不是給你送來了?”
可是婆婆搖了搖頭,她說妯娌可能是買了排骨走娘家。
我怕惹婆婆傷心,我就沒敢往下說,總不能因為這件事鬧得不愉快。
我們沒讓婆婆動手做飯,婆婆年紀大了眼睛不好,有點白內障,我就和妯娌鉆進了鍋里,一個炒一個翻,中午11點多的時候,我們做出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大姑姐也回來了,一家人坐在一起高高興興地吃飯。
吃飯的時候不知道誰最先提起了婆婆的房子,說這房子確實得翻蓋了,全村就數婆婆家的房子最差,婆婆搖搖頭說:“不蓋了,我就打算這樣住下去算了,我一把年紀了再住個新房子,那不是糟蹋了嗎?”
丈夫說:“娘啊,前些年日子緊巴,沒有能力幫你蓋房子,這幾年家里稍微比以前好一點了,這個房子現在是非蓋不可了,這件事天天擱在我心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的,我難受啊!娘,你這輩子不容易,我們一定得讓你住上個新房子。“
小叔子也這樣說,大姑姐主動說婆婆蓋房子她贊助5000塊錢。
我丈夫去找村里一個干建筑的鄰居劃算了一下,給婆婆蓋著三間房子,大約花4萬來塊錢。
大家商量著,我們家和小叔子家各出2萬,我沒有意見,當時妯娌也沒有說別的。
我很快就把這2萬塊錢送到了婆婆家,丈夫去找來了包工隊,幾天后就動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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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是三間老年房,用紅磚蓋的,蓋起來也不麻煩,為了讓婆婆住著更方便一些,丈夫打算讓包工隊在院子里給蓋上一間像模像樣的洗澡間,可是婆婆一聽馬上拒絕了,她說:“不要那些洋氣玩意兒了,給我蓋三間房子就很好了,不多花那個錢了。”
丈夫說:“娘,我姐給了你5000塊錢,我和老二家一共出了4萬,我問過包工隊里了,這45,000塊錢足夠蓋這幾間房子的,你不用心疼錢。”
可是婆婆沒有說話,她只說能省一點是一點吧,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可不忍心花你們的錢呢。
丈夫笑著說:“娘,咱該花的花該省的省,我們已經給你湊起來錢了,你干嘛不花?娘花兒子的錢是應該的。”
這時婆婆才猶猶豫豫地說:“老大呀,和你們說件事,別生氣啊,老二媳婦只給了我1萬塊錢,現在錢已經花凈了。”
“這些日子他丈母娘生病又住院了,他們家花了不少錢,可能手里緊張。我知道你們吃虧了,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啊,你們別攀比了,我心里也有數,你們都是孝順孩子。”
我一聽當時就很不高興,妯娌不能什么事都先聚著娘家吧,過生日的時候她就買了那幾個蘋果,值不了10塊錢,這次說好的每家各出2萬給婆婆蓋房子,可是她又扣了1萬。
我不平衡了,當場就把臉耷拉下來了,丈夫也很為難,只是哄著我別生氣。
就這樣,婆婆家沒有蓋偏房,三間房子蓋起來以后,本來想接著鋪地板磚,可是由于錢不夠也算了,婆婆說能有個水泥當門就不錯了,比以前的土當門強多了,以前的土當門每到夏天就地氣, 地面濕漉漉的。
蓋完房子的時候是要喝結婚酒的,當天由于大家太累了,我們就沒有自己做飯,丈夫去鎮上的飯店里要了兩大桌子菜,花了700多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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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我看到小叔子和妯娌的眼神躲躲閃閃的,我哼了一聲,他們心虛唄,說好的2萬只出1萬,肯定不自在啊!
吃完飯的時候,婆婆把一些剩菜折合在一起,在我們農村里,大家都特別會算計著過日子,這些剩菜熱熱還能吃好幾天呢。
婆婆把剩菜一分為二,給了我們一大盆子,給了妯娌家一大盆子。
小叔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說:“嫂子,這是你們花錢買的菜,我們不要了吧。”
畢竟是親兄弟啊,丈夫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樣,他笑著說:“老二,趕緊把這些菜端回家里放在冰箱里,10天8天的不用炒菜了呢。”
我白了丈夫一眼,哼,就你會裝老好人。
我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雖然那幾天因為妯娌少給錢的事弄得我心里不高興,可是看到婆婆蹣跚的背影,我很心疼老人。
我把剩菜又舀出來一小盆,讓婆婆放在家里吃的,我知道蓋完房子婆婆手里也沒錢了。
那天晚上丈夫去肉聯廠上夜班了,吃完飯,我端過來一筐黃豆,撿一下里面的那些沙子。
我正在撿著豆子婆婆來了 ,我趕緊把婆婆讓進屋里,大晚上的婆婆有什么急事呀?我以為她不舒服呢!
我著急地說:“娘,你病了嗎?”
婆婆一笑說:“兒媳婦呀,你就知道關心我的身體,我沒有病啊,住進新房子里高興著呢。”
婆婆坐下來邊和我撿豆子邊聊天:“兒媳婦,今晚我來是想和你說說心里話,前些日子你們給我蓋了房子,不是說好的你和老二家各出2萬嗎?可是他們只出了1萬。”
“這件事不用你說,我心里也疙瘩著,可是我這個當婆婆的能怎么辦呢?10個指頭不會一樣齊呀,每個兒女對待父母的心也不一樣,我心里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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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婆婆從她的大襟褂子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了一個塑料袋,里面有一沓錢。
她說:“兒媳婦,這里是3000塊錢,是這些年我攢下的,本來想著以后有個病痛的,要是住院的話就用這些錢,不用你們出了。”
“可是這現在我得把這些錢給你,補償你們一下吧,這樣我心里也舒服一些,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俺兒在肉聯廠干活黑黑白白的不容易。我故意等天黑透了才過來的,別讓老二家看見。”
我聽了大吃一驚,我趕緊說:“娘,你可不能這樣啊,我出2萬,妯娌只出1萬,當時我確實不高興,可是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一家人之間不去計較那么多了,我不能要你這些錢,這些錢都是是辛辛苦苦攢起來的,你留著養老吧。”
婆婆拉著我的手說:“兒媳婦,自從你進這個家門,你就像親閨女一樣對待我,咱就是親娘倆。我心里有數啊,你姐離得遠,平時咱娘倆有什么知心話都能說出來,我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可是我也不能虧了你呀,這3000塊錢是娘的一點心意,留著給孩子上學的吧!”
婆婆硬把這些錢塞給了我,我當時眼圈就紅了。
婆婆走后,我在那里發了半天呆,我突然體會到了當婆婆真不容易呀。
將心比心,我也有兩個兒子,我以后也是要當婆婆的人,也許我也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我得體諒婆婆呀!
俗話說十年看婆十年看媳,我也得給未來的兒媳婦做出榜樣,百善孝為先,一家人和和睦睦多好。
不管什么事,只要想開了心里就亮堂了,我再也不抱怨妯娌少出1萬塊錢了。
第2天,我讓丈夫把這3000塊錢又送給了婆婆,我可不忍心要老人的血汗錢,我們還年輕,畢竟掙錢比婆婆要容易很多。
我和小叔子、妯娌見面的時候,我該說說該笑笑,再也不別別扭扭了,他們倆應該也意識到了做的不太合適,見了我特別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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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子寒假結束臨開學的時候,妯娌竟然給了兒子2000塊錢,她說讓兒子拿著去學校花的,這是嬸子的一點心意。
兒子很懂事,他不肯要,我笑著說:“你拿著吧,既然你嬸子給你送來了,你就實心實意的收下,等你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再好好孝敬你嬸子。”
退一步海闊天空,親人之間盡量別去計較,人心都是肉長的,家和萬事興,積善人家必有余慶,一個大家庭和和睦睦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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