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國擔當到經濟大蕭條，胡佛到底做錯了什么？

談到美國經濟崩潰，我希望這一幕發生在未來的12個月之內，因為我不想成為胡佛。在美國歷任總統之中，我最不想當的就是胡佛總統。2024年1月，特朗普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如此說道。

這種言論并不令人感到奇怪，畢竟在美國，胡佛總統的名字幾乎與經濟大蕭條綁定，他也因此成為美國人民心中最糟糕的總統之一。然而，在特朗普成功贏得2024年大選、再度入主白宮之后，許多人卻隱約從他身上看到了胡佛的影子。

盡管特朗普一直以成功的商人自居，但了解他從商經歷的人，都不會把他的自我夸耀太當回事。這位連賭場都能開破產的“商人”，如今能站在這里夸夸其談，一是依靠頗有家底的父親為他兜底，二是靠鉆美國破產法中有利于資本轉嫁債務的空子。

反倒是那位被特朗普鄙視的赫伯特·克拉克·胡佛，在走上政壇前，確實是一位相當成功的商人。憑借出色的商業天賦，這位出身貧寒、大學畢業后為生計一度下井挖礦的高材生，在虛報年齡冒充礦業專家入職莫林采礦公司后，迅速為公司解決了包括成本、薪資、勞動力在內的一系列技術問題，因此得到公司賞識。

尤其是在被公司派往中國任職后，胡佛憑借威逼利誘、坑蒙拐騙的手段，聯合德國人德璀琳炮制合約，成功逼迫開平礦務局督辦張翼，將當時頗具規模的開平礦務局廉價賣給莫林公司。這份“功勞”讓胡佛徹底進入公司高層視野。

正因這份“奇功”，1901年，胡佛因與領導意見不合選擇辭職后，莫林公司以20%的股份邀請他成為合伙人。胡佛也果然沒讓公司失望，在接下來幾年里，他靠組織資源的本事，讓不少被認為已無開采價值的礦產重煥生機，為莫林公司賺取巨額利潤，自己也獲得豐厚回報，短短幾年便攢下足以自立門戶的資本。

1908年，胡佛創辦了自己的工程公司，從事礦業咨詢服務。憑借此前積累的好口碑，公司業務順風順水，規模迅速擴張，到1914年，旗下分公司已遍布全球，胡佛本人也成為身家400萬美元的富商。這份雄厚資產，讓他在一戰爆發后得以在歐洲組織滯留的美國人撤離，并組建救濟委員會，為比利時和法國北部的平民提供糧食援助，這也為他積累了巨大的社會聲望。

胡佛因此被威爾遜總統注意到，得以步入政壇，先后擔任美國糧食總署署長、美國救濟署長等職務。任職期間，他再次發揮組織管理才能，以有限經費達成良好救濟效果，贏得美國民眾欽佩與信賴，成為兩黨爭相拉攏的政治寵兒。由于當時共和黨實力更強，盡管提拔他進入政界的威爾遜總統隸屬民主黨，胡佛還是選擇加入共和黨。

事實證明，胡佛的選擇很明智。1920年美國大選中，共和黨的沃倫·哈丁輕松勝選，胡佛隨后被新政府提名為商業部長。在這個職位上，他一干就是7年，任期最后幾年還恰好趕上“柯立芝繁榮”。當時美國經濟蓬勃發展，社會一片繁榮，民眾生活水平顯著提高，對政府滿意度極高。而在政府諸多部門中，商業部門因專業對口，最得民心。

因此，1927年，柯立芝總統宣布不謀求連任后，胡佛立刻成為下屆總統最大熱門。在強烈社會呼聲下，即便胡佛對總統競選并不上心，整個過程中只進行了7次演講，未開展其他宣傳，仍以444票對87票的絕對優勢順利入主白宮。

競選演講中，胡佛曾信誓旦旦承諾，將在任內消除貧困，讓每個美國家庭都能過上“鍋里有只雞，車庫里有輛車”的美好生活。美國人民滿心期待他上臺兌現承諾，將其視為實現美國夢的引路人。可當時沒人料到，胡佛確實在某種意義上兌現了諾言，只是方式與大眾預期截然不同。

就在胡佛就任總統頭一年，美國看似欣欣向榮、實則泡沫嚴重的股市迎來夢醒時刻。1929年10月24日，連續上漲數年的美國股市遭遇“黑色星期四”，股價突然暴跌。紐約證券交易所總裁急忙下場，大量購入股票試圖重塑市場信心；胡佛也在次日演講中為美國經濟大唱贊歌，鼓勵人們繼續勇敢投資。

但到10月29日，美國股市還是徹底崩盤，史稱“黑色星期二”，股票市值一日蒸發40%。瘋狂暴跌引發股民恐慌性拋售，拋售潮又加劇股價下跌。幾周后，股市觸底止跌，大部分股票價格已跌至原來的10%左右。

由于此前股市長期堅挺，美國社會從資本家到普通民眾，都將大量財富投入股市以期增值，股市崩潰很快引發可怕連鎖反應。民眾對金融體系喪失信心，迫切想取出所有存款，引發銀行擠兌熱潮，大量銀行因無法應對擠兌而破產；許多工廠也因資金鏈斷裂陷入困境。

工廠與銀行接連破產，導致美國失業率以失控速度飆升，無數習慣超前消費的美國家庭，一夜之間墜入債務深淵。此時，所有人將期待目光投向胡佛總統，希望他能發揮“點石成金”的才能，挽救美國經濟。胡佛也確實付出巨大努力試圖扭轉困局，但從結果看，他的嘗試反而加劇了危機。

作為自由放任主義信徒，胡佛始終堅信，經濟發展需充分發揮民間資本主觀能動性，政府作用僅在發起倡議、為資本提供政策支持。因此，經濟危機爆發后，他的第一反應是向美國企業主征求意見，并在本土企業主強烈要求下，決定對外國輸美產品加征高額關稅，這一決定讓美國經濟學家大為不安。

上千名經濟學家聯名致信總統，警告對進口產品加征關稅必引發其他國家報復，開啟互加關稅的惡性循環，美國企業在國內獲利，終將在國際市場加倍損失。部分有國際眼光的跨國企業主也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當面勸說胡佛改變主意，但他始終不為所動，堅持簽署對2萬多種進口商品加征高額關稅的《斯穆特-霍利關稅法》，大肆推行貿易保護主義，帶動全球進入貿易保護時代。

面對歐洲這個當時全球最大消費市場設置的關稅壁壘，有實力的美國企業主紛紛赴歐投資建廠，進一步加劇美國國內失業狂潮。針對愈演愈烈的失業問題，胡佛采取兩項應對措施：一是大力驅逐不受歡迎的外來人口；二是召集資本家到白宮開會，要求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維持就業崗位和工資水平。

但在當時經濟環境下，許多企業自身已風雨飄搖，要求它們維持此前工資開支，無異于加速破產，最終讓美國失業狀況雪上加霜。眼看局勢一步步惡化，胡佛在民間聲望跌入谷底。民眾將失業者居住的貧民窟稱為“胡佛村”，把流浪漢御寒用的報紙稱為“胡佛毯”，將窮人充饑的麻雀、野兔稱為“胡佛雞”“胡佛豬”，胡佛的名字在民間徹底淪為貧困落魄的代名詞。

然而，即便局勢惡化到這般地步，胡佛仍堅守自由放任主義原則不動搖，堅決否定國會部分議員提出的“由政府出面組織公共工程、實施社會救濟”的建議。這種執著為大資本代言、無視民眾苦難的做法，讓他在1932年大選中慘敗給許諾上臺后實施“新政”的羅斯福。

從客觀角度看，經濟大蕭條并非胡佛導致，而是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使然。況且，胡佛終究不是羅斯福那樣在軍政界根基深厚、能憑民意與實力迫使資本妥協的領導者；在當時美國“小政府”模式下，政府很多時候只能配合資本行事。再者，面對這場空前經濟危機，當時的人們確實無人知曉正確應對之道。

但無論有多少客觀理由，都改變不了美國在胡佛任內墜入經濟深淵的現實。作為總統，胡佛自然要為其任內經濟衰退擔責、背罵名，最終成為美國民眾心中最糟糕的總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