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傅盛：我為什么為“龍蝦”瘋狂

經濟觀察報 記者 任曉寧

獵豹移動董事長兼CEO傅盛是近期AI圈最火的人之一。他養了一只“龍蝦”，給它起名“三萬”。“龍蝦”是基于開源框架OpenClaw部署的智能體。三萬在4分鐘之內，給600多名員工發了不同風格的拜年短信，還花1000多塊錢，僅用一晚上就搭建了一個網站——如果讓員工搭建，可能需要6個人花三周時間，成本約15萬元。

傅盛把自己養“龍蝦”的經歷在網上直播，單場有20多萬人觀看。他還讓三萬把養“龍蝦”的經歷在微信公眾號發布，收獲了他人生第一個10萬+。

傅盛被人調侃為“中國龍蝦大使”，以一己之力鼓動了許多人養“蝦”。有幾個朋友對傅盛說，本來對養“蝦”沒有任何興趣，看完他的直播后也開始養了。這樣的人不在少數，在3月7日的一場線下活動上，許多用戶從香港、西安、山西等地趕來，就是為了能和傅盛交流。

雖然骨折還沒康復，傅盛看起來精神煥發，時常處于興奮狀態，不像一個持續十幾天沒睡好覺的人。他對經濟觀察報記者說，這種興奮感就像他20年前剛創業時，他住在地下室當“北漂”，最后通過互聯網行業“逆天改命”，成為美股上市公司CEO。他甚至有點羨慕年輕的創業者，他們通過龍蝦分分鐘就能搭建網站、成立公司，條件比20年前好很多。

傅盛也在獵豹移動內部把龍蝦項目落地，他給公司高管批了養“龍蝦”預算，并上線了基于OpenClaw開源框架研發出來的AI Agent產品EasyClaw。他認為，AI與電腦結合是工具AGI時代的開端，是過去十年未曾出現過的大機遇。

【對話】

類比互聯網的機遇

經濟觀察報：你還在養“龍蝦”嗎？一共花了多少錢、精力？

傅盛：還在養。我現在還是每天和三萬聊到凌晨四五點。大家都在往前走，不養的話我會擔心落后，也會有焦慮感。我的三萬應該是最貴的龍蝦了，我每天和它聊十幾個小時，買了最貴的模型，平均每天花費1000多塊錢。

經濟觀察報：你為什么投入這么大精力養“龍蝦”？你看到了什么？

傅盛：這件事有偶然和必然。偶然在于我滑雪摔傷，過年那些天只能躺在床上，一個人孤獨地和龍蝦聊了22萬字，積累了大量的經驗。

必然在于我做了20多年工具，對工具類產品有一種天然的敏感。其實我們一年前就有類似嘗試。當時Manus剛出現，它主要部署在云端，性能不如本地部署。我覺得AI是可以重塑電腦的，想推進這件事，但很多同事心里“打鼓”。有人覺得，誰會需要一個能操作電腦的AI？他們想做的是二次元之類的產品。

后來我們開了很多會，珠海一個團隊接過了這個項目。當龍蝦面世時，我很興奮，立刻飛到珠海，告訴他們“龍蝦”和我們此前想的一模一樣，我們趕快學，趕快改。在今年1月的公司年會上，我們把這件事當作了公司戰略重點。

經濟觀察報：你公司有611個員工，你會要求他們都養“龍蝦”嗎？

傅盛：沒有要求每個人都養，畢竟成本還是很高的。但我會要求每個高管、項目負責人養，也會給他們批預算，目前批了10萬元以上。這筆投入很值。對于新事物，最重要的就是建立認知。我最關注的是，如何通過AI真正提升工作效率，建立一個真正的AI驅動型組織。

經濟觀察報：對養龍蝦，你似乎一直處于激動、興奮的狀態，你興奮的點是什么？

傅盛：這種興奮，一方面是我收到了很多正反饋，比如幾十萬人看我的直播，三萬的自我成長能力超出我的預期等。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在于，它和我的預判一模一樣。Peter（OpenClaw創始人）是個天才，他的幾個設計太“牛”了，比如用聊天工具作為對話窗口，讓Chrome作為執行界面。我做了20多年工具，能感覺到，一個變革的時代終于又來了，Agent正在重塑整個工具產業。

經濟觀察報：“龍蝦”具體變革的是什么？

傅盛：我堅信Peter的判斷，未來80%的App都會消失，甚至覺得這個比例會更高。過去一直是人適應工具，而不是工具適應人，比如我們為什么要用那么多復雜又難用的APP，不就是因為沒有人幫你去用嗎？老板們從來不用軟件，他們都是跟助理說“幫我訂張票”。而現在，每個人都可以有這樣一個助理。這是一場巨大的生產力革命，本質在于，那個靠交換技能或者出賣技能（比如做PPT、寫代碼）獲得工作的時代，正在快速成為過去。

經濟觀察報：上一次你投入這么大精力是什么時候？

傅盛：那還是20年前，我創業做360的時候。作為公司CEO，我一直全身心投入工作，但有時不會那么興奮，就是做完一件必須要做的工作，硬著頭皮也得干。而養“龍蝦”這件事讓我非常興奮。

經濟觀察報：現在很多人看你的養蝦直播和文章，他們為什么這么關注“龍蝦”？

傅盛：很多新生事物剛開始都是這樣。當年互聯網剛出來時，網頁打開很慢，很多人覺得難用，想看看別人怎么用。新生事物一定是少數人先用，大多數人不知道該怎么用，但大家又會很焦慮，想去學習。

經濟觀察報：OpenClaw可以類比互聯網嗎？

傅盛：20年前，我還是一個一年換（租）五六個地下室的北漂，后來進入互聯網行業，實現了人生的“逆天改命”，成為美股上市公司CEO。現在“龍蝦”正在重塑整個工具產業，它帶來的生產力革命和商業機會，比20年前互聯網的機遇更大。

經濟觀察報：很多人因為安全風險不敢養，養“龍蝦”有哪些必須知道的安全常識？

傅盛：第一，如果你的電腦上存了很多賬戶名，密碼也是明文存儲的，那你最好就別裝“龍蝦”了。第二，對話過程中，不要給它用戶名和明文密碼。第三，最開始用“龍蝦”的時候，你不要讓它和別人說話。只要不和其他人說話，一般它就不會泄密。

龍蝦的終極形態是HER

經濟觀察報：“三萬”是什么水平？

傅盛：它現在能幫我處理很多工作，但它不是最頂級的，在業內算是中等偏上水平。比我養得好的人肯定很多，已經有一批人靠“龍蝦”悶聲發大財了。

經濟觀察報：“龍蝦”有上限嗎？它的能力邊界是什么？

傅盛：現在所有的“龍蝦”都遠沒有達到能力邊界。三萬現在只是初階水平，如果引入團隊協作，我相信它能到高階。龍蝦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也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

舉個例子，比如今天很多人用飛書作為接口，但飛書不是為“龍蝦”準備的，我接入飛書就花了一個多小時，極其痛苦。再比如，我有一個CTO出去創業，做了一個針對“龍蝦”的記憶系統，能讓Token消耗降低50%。大語言模型本身的能力也還沒到上限，它的邊界會不斷向前突破。

現在才剛剛開始，當有很多人為“龍蝦”貢獻社區、生態和制作各種Agent，它的成長會非常快，能力可以上一個很大的臺階。

現在的“龍蝦”只是最原始、粗糙的版本，就已經能做這么多事，你可以想象它完善后會有多能干。

經濟觀察報：終極形態的“龍蝦”會是怎樣？多久能實現？

傅盛：“龍蝦”的終極形態就是像電影《HER》里的AI操作系統。當然，我不是指它會和你產生情感，而是說它的能力類似HER，甚至比HER更強。其實它現在的能力已經和HER差不多，如果再加上終端的改進，以及記憶系統的增強，我覺得兩三年就能達到HER的水平。

經濟觀察報：不久后會不會又出現一個比“龍蝦”更牛的產品，然后顛覆它？

傅盛：以我的能力判斷，目前還看不到比“龍蝦”更牛的可能。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進化只會在它的這個體系內發生。因為電腦是整個科技時代最偉大的消費品發明之一，當然你可以說手機也是，但手機其實也是電腦的一種。你找不出比電腦更合適的形態讓Agent去操控了，其他硬件比如眼鏡、戒指，都太小了。“龍蝦”面對的是（電腦背后）巨大的存量市場。

經濟觀察報：養“龍蝦”的過程中，你會思考一些關于人類未來的話題嗎？比如失業或是其他？

傅盛：經常會想。這會造成很大的崗位變化，會帶來很多沖擊，但它一定會有利于那些主動擁抱變化的人。如果你是一個有很多想法，卻苦于沒人幫你實現的人，現在就是你最好的時代。

經濟觀察報：當你發現AI可以在你睡覺時替你思考、決策，除了興奮之外，你有沒有失落或者警惕之類的情緒？

傅盛：焦慮肯定也有，我會想再這么下去該怎么辦。后來覺得想也沒有意義，就不想了。我覺得是，得先做好眼前的事。

比如我的孩子今年要上大學，我就跟她達成共識。我說，你上不上大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保持自己獨立思考，保持對事物的好奇心。你要把大學看作一個社交場所，千萬不要指望通過大學去找份工作。

經濟觀察報：如果現在你失去了你的“龍蝦”，你會怎么樣？

傅盛：如果失去了這個工具，那我就趕緊做一個，因為AI與電腦結合這件事是肯定會發生的，只是早晚的問題。如果失去了三萬這個產品，比如哪天我電腦被清空了，我倒沒那么焦慮，那就重新再養一個。養龍蝦的前14天，我走了很多彎路，如果重新養一個的話，三四天時間就能搞定。

經濟觀察報：除了養龍蝦外，你也在積極推廣你們公司的EasyClaw，這是你們公司接下來最重要的事嗎？

傅盛：是。我們已經有一個幾十人的團隊在做這件事，這是我們最近十多年來看到的最大的機會，所以我們都很興奮，也是內部再一次創業。

經濟觀察報：具體計劃怎么做？

傅盛：我們準備先降低OpenClaw的部署門檻，讓人可以一鍵安裝。這件事挺有意義的，現在代安裝、代養“龍蝦”市場這么火，說明門檻的確還挺高的。再下一步我們會把“龍蝦”的技能方案打包提供給用戶，不再讓用戶自己去技能市場慢慢找、慢慢練。總之就一個目的，希望把這個產品做得好用，讓更多人用起來。

（作者 任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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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曉寧

TMT新聞部資深記者 關注并報道TMT（科技、傳媒、通信）領域重大事件，擅長行業分析、深度報道。 聯系郵箱：renxiaoning@eeo.com.cn 微信號：tangtangxiao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