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接連看到“大聰明”們半夜出發全堵高速上了;其實,仔細回想下,每年都堵,每年都說要“錯峰”,每年都有一批自以為“掌握秘訣”的人,在漆黑的高速上齊刷刷踩了同一塊剎車。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悖論”,所有個人都冷靜算計、精打細算,最后湊在一起,變成集體的狼狽。
那一條條堵死的車道,其實是一面鏡子,照出的是在這個幾億人同時遷徙的時代里,沒有人能真正超脫于系統之外;堵在路上的,是無數個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大家都很努力,也都很無奈。
有些人可能覺得,假期有好幾天,可以提前多些走,但這“自由選擇”的背后,卻被情感牽扯著,對離鄉在外工作的人來說,春節回家的時間是按小時來計的;很多人一年回家的總時長,也許不到200個小時,不少更是也就過年這幾天,所以,這不是簡單的“多待一天、少待一天”的問題,而是一整年的情感濃縮。
對父母來說,每多一個早晨一起吃早飯,每多一個晚上家里有燈有聲,都是實實在在的一次“賺到”;對在外打拼的人來說,“早走一天”往往會被換算成“少陪家里24小時”;因而,哪怕明知初四、初五走應該真的不會堵,情感上也會被輕易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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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很典型的心理機制,用“路上的不確定性”,去置換“家里這點確定的溫暖”;堵車的風險,是可以賭的;陪家人的時間,是貪戀的,結果就是,大家都把自己的出發時間,往最后一步一步壓。
與之相對的,公司開工、工廠開工、市場開市、學校開學;這些時間節點,不會為個人的遲到多做半點停留;不管你從哪來,也不管你半夜堵在路上,是不舍還是無奈;只要沒有按時出現,就等著被扣績效、記曠工、點名批評。
于是,在春節返程這場集體行動中,時間成為一種剛性約束,不想太早走,因為情感舍不得;不能太晚到,因為制度不允許;所有人就都被擠壓到一個非常窄的時間區間里。
再加上“高速免費時段”的限制,對很多家庭來說,春節來回動輒上千公里,省下的那些過路費,是真金白銀;當“免費截止時間”被設定得非常清晰,人們的大腦會自動生成一個強烈的心理錨點,一定要在這個時間前下高速,否則“虧了”。
損失厭惡讓人對“多花幾百塊錢”極度敏感,這種敏感,又疊加在“不能太早走”“必須按時到”的雙重約束之上;結果便是原本還能在更長時間軸上攤開的返程,被硬生生壓縮成“同一個時間前趕到”的沖刺。
但當情感、制度、經濟這三只手合力按下來時,所謂選擇,最后只剩下一條別人也在走的路;看起來是在做個人決定,實質上只是沿著一條已經被結構預設好的軌道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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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聰明”們都堵在路上,還因為,信息越通暢,反而越容易掉入集體的陷阱,網絡時代,大多數人已經習慣了在信息洪流中做選擇;打開手機,導航告訴你哪里堵、哪里事故、哪里修路,甚至能預測兩個小時后的擁堵指數;問題是,當所有人都根據同一套實時信息做決策,原本的“信息優勢”就消失了,一旦分散策略本身被重復使用,那條備選路線就迅速超載,變成坐實的“新堵點”;這種動態博弈,已經不是“誰的信息更靈通”可以破解的,而是一個系統性的困境,有時候,信息越透明,行為越趨同,局部擁堵越頻繁。
一條公路的通行能力是有上限的,再聰明的人,也無法算出一條超越道路物理極限的路徑,在春節這樣的大遷徙里,不是“某條路今天是不是有點堵”的問題,而是“全國幾億人,在短短幾天內進行大規模、同方向遷移”的問題。
當幾乎所有人都在接近同一個時間點、從同一片區域,向東南沿海的工作地回流,這些高速就像是被隊友同時往前拽住尾巴的繩子;你可以選在半夜出發、凌晨出發、中午出發;可以多走幾十公里,繞一條看起來清爽的交通線。
但當總量遠遠超過系統的設計容量,擁堵只是遲早問題、局部問題,不是“你個人足夠聰明就可以逃過的命運”;在很多時候,所謂“個人策略”,只是給自己在系統性洪峰里多加了一點點緩沖,但沒有誰能徹底跳出這套系統。
那一條條燈火不滅的車龍,其實是我們這個流動社會的微觀縮影:一端是情感上無法割舍的家鄉,另一端是生存上必須奔赴的城市;人們擁擠在連接這兩點的線段上,既是對團聚的留戀,也是對未來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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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年回一次家”的儀式感,被推到了極致;在這個意義上,過年開車回家,并不是簡單的交通行為,而是一種帶有濃烈象征意味的行動:向家人證明“我混得還可以,看,我能自己開車回來”;向自己證明“無論走了多遠,這條路我還找得到”;向這個社會證明“我既屬于這座城市,也屬于那片老家”。
當幾億人都通過“親自回去一次”來完成這種身份確認時,路,就注定會堵;堵車,像是這個流動社會的一個集體儀式,大家用一個個小時的滯留,在物理空間里,演出了一場關于身份、歸屬、責任和生計的默劇。
在這個時代,“聰明”的傳統定義或許正在失效;過去,人們贊美聰明,是贊美那些“會鉆空子、會打時間差、能找到別人不知道的路的人”;但當整個社會已經高度壓縮、連接緊密、信息通透時,能跑的縫隙越來越少,能鉆的漏洞也越來越短命;在這種環境中,如果還是試圖做那個“躲過一切擁堵的人”,往往會落到一種滑稽的境地。
也許,此刻,真正的聰明;不是幻想徹底避開堵車,而是承認堵車幾乎不可避免;用更好準備把不可控變得稍微可控一點;在條件允許的前提下,適度“反常識”地調整自己的人生節奏,知道自己不過是一滴水,卻依然在大潮里活得不那么擰巴。
這個社會的節奏、制度的時鐘、人口的流動方式,不是你一個人今天就能改變的; “大聰明們半夜全堵高速”,并不是笑話;它是一種帶著煙火氣的集體寫照,有些困境,是結構性的,不是智力題;有些選擇,是偽選擇,不是自由題;有些擁堵,是偶然中的必然,不是算計失誤;不管你多聰明、多努力,在某些結構性的洪流面前,你和所有普通人一樣,只能挪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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