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的那個冬天,赤壁的一把火燒盡了曹操的威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條名為華容的泥濘小道上。
在說書人的嘴里,這一段被捧成了關羽“義薄云天”的巔峰表演,講的是昔日恩情,論的是江湖道義。
可要是把視線從云端拉回地面,把雙方兜里的家底攤開來仔細盤算,你會發現這就不是什么感人肺腑的報恩戲碼。
這分明是一場算計得極其精準、冰冷,且結局早已注定的軍事攤牌。
關羽沒動手,壓根不是心太軟,而是根本不敢動。
先看看曹操當時到底是個什么處境。
在那條爛泥沒過腳踝、寬不過二十步的窄路上,曹操確實看著挺狼狽。
赤壁那一敗,面子是丟了個精光,可里子還在。
大伙兒總覺得曹操那是光桿司令帶著一群殘兵敗將逃命,這誤會可大了去了。
圍在曹操身邊的這幫人,少說也有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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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千人什么來頭?
那是從兗州、許都的大本營里千挑萬選出來的命根子。
說白了,這五千人就是曹操最后的“老本”,是護著他那顆腦袋的最后一道防線。
這支隊伍的配置,擱在那會兒,豪華得讓人咋舌。
頭一個是裝備。
這五千人的護甲,全是上好精鋼敲打出來的,手里的家伙事兒都經過反復淬火。
每個兵卒背上都背著弓,遠能射,近能砍。
再一個是腿腳。
這五千人清一色全是騎兵,一人一馬。
得留神,這些馬可不是用來拉車的,那是并州產的頂級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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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牲口骨架大、耐力足,哪怕跑了好幾天路,真要打起來,戰術素養依然在線。
打個比方,這就好比一群開著坦克的特種兵,雖說剛輸了一仗,油箱見底,車身糊滿了泥,可炮口依舊是黑洞洞的,隨時能響。
回過頭來看看關羽這邊。
關二爺當時是個什么光景?
剛跟著劉備沒幾天,手里的牌爛得叫人心酸。
他領到華容道堵截的人馬,滿打滿算一千二百號人。
人數連曹操的四分之一都不到,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這幫人的底子太潮。
這一千二百人,絕大多數是從江夏那一帶臨時拉來的壯丁。
好些人估計連槍桿子都沒摸熱乎,隊列都沒站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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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寒磣到什么地步?
大部分手里拿的是削尖的木棍和幾塊木板拼的盾,好些人連件像樣的皮甲都沒有,穿著單衣在冷風里直打哆嗦。
至于騎兵,那是關羽心里的痛。
全軍上下搜羅不出一把馬毛。
好不容易湊的一百來匹馬,還是從附近農戶手里借來的。
這種干農活的馬,拉磨馱糧那是把好手,真要上了陣,跟曹軍那些見過血的并州戰馬放在一塊,那就跟老黃牛見獵豹似的,根本不是一個物種。
一邊是五千個武裝到牙齒的頂級騎兵,一邊是一千二百個拿著木板的臨時工。
這仗,你讓關羽怎么打?
除了硬碰硬肯定吃虧,現場的陣勢也讓關羽感到窒息。
曹操是敗了,可腦子沒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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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進華容道,他就把可能遇伏的賬算得清清楚楚。
路線是他親自定的,雖說路難走,可他擺出的那個“鐵桶陣”,簡直滴水不漏。
打頭陣的,是“虎癡”許褚。
這人什么段位?
跟著曹操混以來,單挑就沒嘗過敗績。
傳說這人力氣大到能倒得拉著牛走。
讓他頂在最前頭,意思很明白:想攔路?
先問問我手里的刀。
斷后的,是張遼。
這人打仗鬼精鬼精的,最擅長在敗退中找機會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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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合肥那一仗,他帶著八百人就敢沖孫權的十萬大軍。
這種猛人守后門,誰敢輕易去爆曹操的菊花?
左右兩邊,守著徐晃和樂進。
徐晃那是神射手,百步之外指哪打哪;樂進出了名的不要命,敢單槍匹馬往人堆里扎。
正中間,裹著曹操和他那幫不要命的親衛隊。
這陣型,那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五千精銳抱成團,外面是四個頂尖保鏢,里面是一群亡命徒。
當許褚的探子發現山坡上有動靜時,曹操的反應快得嚇人。
沒想著跑,而是當場下令變陣:許褚帶著精銳騎兵列好隊準備硬沖,張遼把后路堵得死死的。
這時候,趴在山坡樹林里的關羽,把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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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那把算盤,不得不撥得啪啪響。
按說關羽占著地利,居高臨下,又是打埋伏,多少有點勝算。
偏偏老天爺這時候跟關羽開了個大玩笑——天氣。
那是建安十三年的臘月,細雨綿綿,地上的爛泥能把鞋粘掉,濕冷氣直往骨頭縫里鉆。
這對曹操是個麻煩,路不好走。
可對關羽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一來,弓箭廢了。
關羽手里的弓箭手本來就沒幾個,全是臨時征來的獵戶,準頭沒譜。
更慘的是,那時候弓弦多是用動物筋或者皮條搓的,一沾水受潮,軟得跟面條似的。
這種鬼天氣,射出去的箭軟綿綿,打在曹軍那厚實的鐵甲上,跟撓癢癢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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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沖鋒也廢了。
山坡滑得站不住人,關羽那幾十匹農用馬根本跑不起來。
步兵要是強行往下沖,十有八九得摔個狗吃屎,還沒等到跟前,陣型自己就散了。
這時候,擺在關羽面前的就兩條路。
第一條路:硬著頭皮上,魚死網破。
要是關羽真下令沖,結果那是明擺著的。
那一千二百個拿著木板的新兵蛋子,沖下去就會撞上許褚帶著的重裝騎兵。
在爛泥地里,步兵對騎兵,還是這種裝備精良的騎兵,那就是送人頭。
曹軍的馬雖說也跑不快,但人家壓根不需要跑,只要結好陣往前推,就能把關羽這點人踩成肉泥。
再說,關羽手底下的將領全是生面孔,沒見過大場面,碰上張遼、徐晃這種老油條,指揮系統怕是當場就要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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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關羽有個三長兩短,或者這一千二百人全折在這兒,劉備剛攢下的這點家底就算賠了個精光。
別忘了,關羽那時候在劉備集團里地位雖高,但在江湖上名號還沒那么響,好多老將都在觀望。
要是首秀就全軍覆沒,以后誰還服他?
第二條路:借坡下驢,把路讓開。
這恐怕是唯一能選的路。
曹操的架勢擺得明明白白:我不惹你,你也別惹我。
你要是非要動手,我就跟你玩命。
許褚提著刀站在陣前,眼珠子都紅了。
曹軍五千人的神經崩得緊緊的,那就是一群被逼到墻角的野獸。
這種時候去觸霉頭,實在劃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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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心里跟明鏡似的,憑自己手里這點破銅爛鐵和千把號人,根本啃不動這塊硬骨頭。
所謂的“放行”,說白了就是大家心照不宣,互相給個臺階下。
后來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
關羽撤了圍,曹操走了。
這話聽著是好聽,也符合大家對大英雄的想象。
可在一板一眼的軍事賬本面前,這種浪漫根本站不住腳。
赤壁之后的關羽,不光是劉備的結拜兄弟,更是一軍的主帥。
他背上扛著的是劉備集團能不能活下去的重擔。
要是真因為私人感情放走頭號死敵,那不光是瀆職,簡直就是政治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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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往往很殘酷:就算關羽想殺曹操,他也做不到。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個人的那點武勇,根本左右不了戰局。
關羽是武圣不假,可他不是神仙。
帶著一群拿木棍的農夫,去沖擊五千個全副武裝的特種兵,那是瘋子才干的事。
這場華容道遭遇戰,表面上看是關羽給了曹操一條生路,實際上是曹操用五千精銳和四大猛將的硬實力,給自己鋪出了一條生路。
那場下個不停的冷雨,那個滿是爛泥的冬日,那次看似多情的放手,背后其實全是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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